废弃化工厂,已经成一片火海炼狱。

目之所及,尽是残壁断垣,熊熊烈焰,滚滚浓烟,灼热的气浪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守在工厂外围的人,被爆炸波及,横七竖八倒了一片,或死或伤,场面惨不忍睹。

夜蘅带着人冲过来,看见的就是这样让人窒息的一幕。

外围的人都这样了,那里面的人……

“灭火!救人!”

夜蘅嘶吼着,眼睛赤红。

“多少枪林弹雨、生死一线,阎爷都闯过来了,这次他也一定不会有事!”

他不顾火焰汹涌,一头冲进了火海里。

爆炸不止一次,建筑物再持续坍塌,燃烧的碎块不断从头顶砸落,空气灼热稀薄,混合着化学品燃烧的刺鼻毒烟。

夜蘅凭借着对危险的应急处理和不要命的冲劲,硬生生再一片火海中开辟出一条路。

然后,他看到——

再断梁和火焰的缝隙中,一个摇摇晃晃、却固执前行的高大身影。

是……

阎爷!

他还活着!

夜蘅狂喜,但心立刻又沉了下去。

阎爷的情况看起来极其糟糕。

他原本笔挺的西装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迹和焦痕,身上更是有数不清的伤口,额角流下的鲜血糊住了半张脸。

他的左腿受了重伤,走路时明显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拖出一地鲜血。

得多重的伤,才能让强大如神佛的男人,这般模样。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神死死地盯着火焰深处,还在不顾一切地往车间更深处、爆炸更猛烈的地方走!

“阎爷!”

夜蘅冲过去,一把扶住他,声音嘶哑,“快出去!这里太危险了,随时会再爆炸,也快要塌了,快走!”

封宴猛地挥开他的手,赤红的眼睛是夜蘅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疯狂。

“滚开!”

“她在里面……”

“柚宁在里面……她在等我……”

他一字一句的呢喃,同时,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燃烧的障碍物,火星溅在他手上,烫出刺目红痕,他也毫不在意。

他义无反顾的往里继续走。

几名随后冲进来的手下见此,心急如焚。

“阎爷,不能再进去了,太危险了。”

“夜蘅,你快劝劝阎爷……”

“再往里里面走,会死在这里的!”

夜蘅看着封宴不顾一切的背影,手指蜷缩,咯咯作响,似要将自己的骨头捏断。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才异常艰难的发出声音。

“所有人,退出去,在外围接应,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进来。”

手下们一愣,“那你……”

“执行命令!”

夜蘅沉声低呵,然后转身,大步追上封宴,将湿毛巾递给他,“我跟你进去。”

封宴脚步微顿,侧目看他,火光映在他染血的脸上,神色复杂。

“进去,会死。”

夜蘅咧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让你出去,你会出去么?”

封宴漠然。

“所以……你有你想守护的人,我也有。”

夜蘅手掌贴着心脏,微微躬身,一字一句,“死,我也得死在你的前面,阎爷。”

封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接过毛巾,转身继续朝着火海深处走去。

一步一踉跄,却无比坚定,刀山火海异动摇不了分毫。

夜蘅紧随其后。

工厂持续坍塌,燃烧的钢筋水泥像雨点般砸落,浓烟几乎让人窒息。

他们躲避着坠落物,越过一道道火墙,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呼吸越来越困难。

寻找。

在火光和浓烟中,越发渺茫绝望。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希望,如同指尖的流沙,一点点的流逝。

又一次猛烈的爆炸在附近响起,气浪将两人狠狠掀翻在地。

封宴撞在烧焦的机器上,闷声一声,吐出一口血。

他撑着滚烫的地面,想要爬起来,手臂却因为脱力和伤重而剧烈颤抖。

那双总是深邃沉静、掌控一切的眸子里,此刻,却几乎要被绝望和痛填满……

宋柚宁……

宋柚宁……

等着我……

“阎爷……”

夜蘅焦急的跑到他身边,借力将他扶起,“能找的地方都几乎找完了,夫人她或许已经……”

“她不会死!”

封宴嘶哑的低呵打断他的话,赤红的眼睛里尽是偏执疯狂,“她在等我,在等我……”

他挣开夜蘅,固执的继续往里走。

此时此刻,仿佛除了往里走,找她,不停的找她,他已然再找不到活下去的目的……

夜蘅悲痛的看着封宴的背影,手掌被自己捏出了血。

这样大的爆炸……

这样大的火和浓烟……

找了这样久也不见人……

宋柚宁早就葬身火海了,不可能还有生还的机会。

阎爷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他不敢放弃,不愿相信……

“砰!”

封宴将一大块断裂的铁皮搬开。

铁皮背后却只有杂乱的钢筋,没有他想要找的人。

他又继续往前,浑身是血,却不停的找,不停的搬……

夜蘅咬着牙紧紧地跟在他身后,拼尽全力的护着他……

就在火焰伴着绝望几乎要将两人吞噬的时候——

“咳……咳咳咳……”

微弱的咳嗽声,从不远处燃烧的废墟后传来!

封宴和夜蘅同时一震。

“宋柚宁?!”

封宴猛地冲上前去,不顾烧的滚烫的钢筋,一把将倒塌的门板掀开。

露出里面一节黑洞洞的区域。

什么都看不清。

但,黑暗在晃动。

只见一个身影,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克劳迪娅。

她原本高贵精致的套装裙,此刻已经变成了灰黑色,破破烂烂,狼狈不堪。

她脸上和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

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可,她的怀里,却紧紧地横抱着一个人——

宋柚宁!

宋柚宁双眼紧闭,小脸苍白的毫无血色,身上布满了擦伤、割伤、灼伤。

她的左手绷带完全断裂,露出的手被鲜血浸透,无力的垂落在身侧。

火光,映在她们伤痕累累的身上。

这一幕,如同从地狱烈焰跋涉而出的涅槃景象,带着惨烈而惊心动魄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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