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寒铁堡垒跟随“记忆墨子”那半透明的身影,穿过了记忆废墟的最底层,像是一颗坠入深海的铁锚,最终“噗通”一声,砸进了一片触感极其诡异的世界。
这里没有坚硬的大地,也没有流动的液体。
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呈现出灰白色、且充满了惊人弹性的“软泥荒原”。
每走一步,地面就会拉出长长的、粘稠的丝线,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薄荷味和腐烂灵魂气息的怪味。
而在头顶上方,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天幕般的白色物质,上面还印着巨大的齿痕。
“这里是……【万神餐桌·桌底】。”
墨子的身影飘在半空,指着周围那些粘稠的物质,声音透着一股无奈的苍凉:“这些不是泥巴,是被那些古神嚼干了神性、吸干了本源后,随手黏在桌底下的……【文明口香糖】。”
“每一个‘口香糖’,曾经都是一个璀璨的大千世界。”
全场死寂。
公输大掌柜看着脚下那粘稠的地面,突然觉得鞋底有些烫脚:“合着咱们现在是在神仙的……垃圾堆里?”
话音未落。
“嘎吱!”
寒铁堡垒的履带发出一声悲鸣。
因为地面太黏,加上堡垒自重太大,那层“文明口香糖”像是活过来的沼泽,死死吸住了履带。
无论引擎如何轰鸣,除了拉出更多的丝,堡垒纹丝不动。
“粘住了!转速过载!”刑天(一号机)尖叫,“这玩意儿粘性是强力胶的一万倍!”
“动不了?朕来推!”
大干太祖(完全体金身)此刻正处于力量爆棚期。
他冷哼一声,推开车门,那双刚找回来的大长腿裹挟着皇道龙气,一步踏在“口香糖”上,准备发力推车。
然而。
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当太祖准备抬起第二条腿时,发现第一条腿拔不出来了。
“嗯?”太祖眉头一皱,猛地发力,“起!”
“啵……”
没起来。
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另一条腿也深陷进去。
太祖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倒。
“啪叽!”
一声脆响。
那个威震天下、一拳碎星辰的大干开国太祖,此刻呈一个标准的“大”字形,脸朝下,死死地糊在了这片粘稠的“文明口香糖”里。
金色的脸皮、麒麟臂、大长腿,全部被粘得严严实实。
“唔!唔唔唔!”
太祖拼命挣扎,像是一只被强力粘鼠板捕获的金蛤蟆。
他越挣扎,那些拉丝的黏液缠得越紧,最后把他裹成了一个白色的茧。
“朕……朕的脸!”太祖好不容易把嘴从胶里拔出来,发出了羞愤欲绝的咆哮:“这什么破地!朕的龙靴!朕的金身!拔不出来了啊!”
“啧,老祖宗,您这造型……挺别致。”
李夜站在舰桥上,看着被粘在地上的太祖,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吐掉嘴里的雪茄,眼神冷静得像是一个面对顽固污渍的保洁队长。
“既然是胶,那就得用‘除胶’的办法。”
李夜猛地转身,那双充满“慈祥”的目光,再次精准地落在了刚刚从“投影仪”变回人形、正揉着眼睛滴眼药水的王翦老将军身上。
王翦浑身一僵,手里的眼药水“啪”地挤了一脸。
“不……不要……”王翦看着李夜手里那张画着“高压喷头”和“加热锅炉”的草图,当场就崩溃了:“老板……老夫是大干御林军统领……刚当完放电影的……眼睛还是花的……能不能换个人……”
“老将军,组织上觉得,您的‘耐热性’和‘喷射力’,是专业保洁的不二之选。”李夜没有任何废话,操控巨灵神机甲一把抓起王翦。
“工兵营!给我折叠!身体变成高压储水罐!双臂化作加长型蒸汽喷枪!嘴部连接堡垒的主锅炉!双腿变成防滑履带底盘!”
“涡轮丹田!温度拉满!三千度高压蒸汽!”
“姿势调整……【神性光棱·高温高压工业蒸汽清洗机(带强力除胶剂喷头版)】!”
“不!”
王翦在几百台液压机的蹂躏下,被改装成了一台巨大的、浑身冒着白气、手里举着两根长长喷管的金色清洁设备。
王翦眼眶里的代码流下了屈辱的机油泪:
【老夫是大干统领……反光镜、钻头、铲子……投影仪……】
【现在……是特么的“洗地机”?还是要给太祖洗澡?】
【烫……老夫的肚子里全是开水啊!!】
“零号!上除胶剂!”
“好嘞!特制强酸除胶液!专治顽固污渍!”新员工零号(垃圾部长)兴奋地将一桶绿色的酸液倒进了王翦的进水口。
“开喷!”
“滋滋滋!”
王翦双臂的喷枪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股混合了强酸的三千度高压蒸汽,像是一条白色的火龙,狠狠喷向了被粘在地上的太祖和堡垒履带。
“啊啊啊!烫!朕熟了!朕要脱皮了!”
太祖在蒸汽中惨叫连连,但他身上的那些“文明口香糖”在高温和强酸的作用下,迅速软化、溶解,变成了流淌的液体。
“啵!”
太祖终于把脸拔了出来,虽然金身上挂满了拉丝的粉色胶状物,看起来像个融化的蜡像,但好歹自由了。
“走!趁热走!”
李夜一脚油门踩到底。
寒铁堡垒顶着“王翦清洗机”,一路喷射蒸汽开路,在满地拉丝的黏液中艰难前行。
这画面,极度拉丝,且恶心。
就在众人即将抵达墨子所说的藏宝点时。
“沙沙沙……”
头顶那层厚厚的“口香糖天幕”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两根长达数万米、通体黑褐、还在不断颤动的触须,从缝隙中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只体型比寒铁堡垒大百倍、浑身油亮、长满刚毛的巨型生物。
它有着扁平的身体、极度灵活的关节,以及那双充满了对腐食贪婪的复眼。
【归墟·虚空蟑螂(暴食泰坦的宠物/桌底清道夫)】。
它负责清理掉落在桌底的食物残渣,拥有极其顽强的生命力和变态的速度。
“吱!”
蟑螂感应到了寒铁堡垒这块“会动的点心”,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扑了下来。
“敢拦路?朕弄死你!”
太祖刚受了“粘鼠板”的气,正愁没处撒火。
他怒吼一声,麒麟臂金光大盛,一拳轰向蟑螂的脑门。
“轰!”
拳风炸裂,虚空破碎。
然而,打空了。
这只虚空蟑螂拥有“因果律级闪避”。
在太祖出拳的瞬间,它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姿势,瞬间瞬移到了太祖的背后。
“砰!”
蟑螂那条长满倒刺的后腿,狠狠蹬在了太祖的屁股上。
“嗷呜!”
太祖惨叫一声,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飞出去,再次一头扎进了一堆还没干透的口香糖里,屁股朝上,双腿乱蹬。
“吱吱!”蟑螂发出嘲讽的鸣叫,再次振翅,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根本无法锁定。
“物理免疫?速度变态?”
李夜看着那只在桌底乱窜、把太祖当球踢的大虫子,眼神瞬间变得狰狞。
他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厨师帽,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毒面具戴上。
“打不死的小强是吧?既然物理超度不了,那就上化学武器!”
“王老将军!别洗地了!给老子变个‘农药机’!”
李夜操控机械臂,再次抓起还在喷蒸汽的王翦。
“工兵营!给我拉长!背部加装超大加压药箱!嘴部变成广角雾化喷头!双腿改成高机动支架!”
“姿势调整……【神性光棱·重型工业广谱杀虫喷雾机(带神经毒素混合版)】!”
“咔嚓!”
王翦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迅速改装成了一个背着巨大药桶、手持喷杆的巨型农药喷雾器。
王翦眼眶里的代码彻底乱了:
【老夫是大干统领……刚才还在喷开水……】
【现在……是特么的“杀虫剂”?还是要喷那只油腻的大蟑螂?】
【臭……老夫已经闻到那个味儿了啊!!】
“零号!把你压箱底的毒药都拿出来!”李夜打开药箱盖子。
“好嘞叔叔!这就给它调一杯‘归墟版敌敌畏’!”
新员工零号(垃圾部长)兴奋地打开了所有的排污阀。
“原料一:酒剑仙刚才吐出来的千年宿醉呕吐物(致幻)!”
“原料二:二郎神脑子里抽出来的废弃脑脊液(神经毒素)!”
“原料三:古神胃里的强酸胆汁(腐蚀)!”
“原料四:太祖刚才抠脚抠下来的陈年脚气真菌(生化感染)!”
“咕嘟咕嘟……”
搅拌罐里冒出了紫黑色的气泡,一股足以让古神当场升天的究极恶臭弥漫开来。
连T—001都默默地关上了棺材板,戴上了三层防毒面具。
“全屋消杀!给我……喷!”
“噗嗤!”
王翦的喷头爆发出漫天的绿色毒雾。
这不是定点攻击,这是饱和式覆盖!
毒雾瞬间笼罩了整个桌底空间。
“吱?”
那只正在高速移动的虚空蟑螂,突然动作一僵。
它吸入了一口这“究极敌敌畏”,原本灵活的关节开始剧烈抽搐,六条腿像是打了结一样绊在一起。
“翻了!它翻肚皮了!”刑天大喊。
“扑通!”
巨大的蟑螂重重摔在地上,四脚朝天,疯狂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吼……(太脏了,但很有嚼劲。)”
T—001(美食家形态)虽然嫌弃,但为了配合工作,还是瞬移到了蟑螂的头部。
“唰!”
银色触手闪过,精准地切下了蟑螂那两根还在接收信号的触须。
“雷达切除。瞎了。”
“好机会!进货!”
一道绿色的残影瞬间冲了上去。
林婉儿驾驶着外骨骼,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铲子,完全不嫌这虫子恶心,直接跳到了蟑螂那油光锃亮的肚子上。
“这是‘不死神油’!这蟑螂能在虚空风暴里活下来全靠这层油!刮!全刮走!”
“还有这腿毛!是‘破甲钢针’!拔了!”
林婉儿像个疯子一样,把这只还在抽搐的蟑螂刮得干干净净,连层皮都没给它留。
解决了拦路虎,寒铁堡垒终于来到了墨子指引的终点。
那是一根粗大的、由某种不知名神木雕刻而成的“桌腿”缝隙。
在一堆腐烂的文明残渣和灰尘中,插着一把不起眼的东西。
那是一把锈迹斑斑、卷刃、甚至沾满了陈年油垢的【锯齿餐刀】。
它看起来就像是废品站里最不值钱的烂铁,甚至连太祖都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这就……神器?”太祖指着那把破刀,“朕的夜壶都比这亮!”
“不要以貌取物。”
墨子的身影飘在刀旁,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把刀……是当年盘古开天时,崩碎的一块斧刃。”
“后来被‘虚空之主’捡去,随手磨了磨,当成了餐刀。”
“因为切不动某个‘硬骨头文明’,被它嫌弃地扔在了这里。”
“它唯一的特性,就是……【无视任何防御】。”
“拔出来。”墨子指着那把刀,“它是唯一能切开‘那扇门’的钥匙。”
“好!”
李夜操控机械臂,利用刚才林婉儿刮下来的“蟑螂油”做润滑,死死夹住了刀柄。
“给我……起!”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这把插在桌缝里亿万年的餐刀,终于松动了。
“嗡!”
就在刀尖离开桌腿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震动,瞬间传遍了整个万神餐桌。
头顶上方,那层厚厚的“口香糖天幕”,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充满了血丝与贪婪的目光,像是一道实质的光柱,透过缝隙,死死地钉在了寒铁堡垒身上。
那是【虚空之主】的眼睛。
一个宏大、冰冷、却又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嗯?”
“哪只小老鼠……”
“偷了我的……牙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