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曹操心中那丝因未知而生的恐惧,被强烈的枭雄霸气彻底压下。
他的腰杆,重新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里,寒光一闪。
“传我将令!”
曹操猛然抬头,声音冰冷而决绝,响彻在每个士兵的耳边。
“全军整备,攻城!”
“诺!”
压抑已久的军阵中,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回应。
绝望与恐惧,在这一刻被强行扭转为破釜沉舟的疯狂。
呜——呜——呜——
苍凉沉雄的号角声划破天际。
沉寂的曹军大营瞬间活了过来。
一面面战旗重新高高竖起。
冰冷的指令在军官们的嘶吼声中层层传递。
“盾牌手上前!结阵!”
“弓弩手准备!三段射击!”
“云梯营!撞车营!推进!”
五万大军化作黑色的洪流,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向寿春城墙涌去。
大地在无数脚步的践踏下震颤,甲叶碰撞声汇成一片杀气的河流,直冲云霄。
城头上,叶晨站在猎猎作响的“叶”字大旗下,双手负后,眯眼看着下方那片涌动的黑色海洋。
他能感受到脚下城墙的微抖,更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滔天杀意。
“来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吴用站在他身侧,羽扇不急不缓地摇着。
“主公,曹军虽是精锐,然骄兵必败,急战易衰。我军以逸待劳,此战无虞。”
“嗯。”叶晨点头,目光转向身后严阵以待的众将。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着,准确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徐盛,项充!”
“末将在!”两员大将轰然出列。
“东门,交予你二人!敌不攻,则不动;敌若攻,给我狠狠地打!”
“遵命!”
“丁奉,蒋敬!”
“末将在!”
“西门!蒋敬你辅助丁奉将军守住大门!”
“属下明白!”
“杨志,廖化!”
“末将在!”
“北门,交予你们!”
“其余诸将,随我镇守南门!此门,必是恶战!”
叶晨的目光扫过林冲、卢俊义、花荣、徐宁、张清等人,眼中带着绝对的信任。
“传令下去,滚木、礌石、金汁,都准备好!”
“今天,就让名震天下的曹军,尝尝我们山寨好汉的厉害!”
“诺!”
随着叶晨一声令下,城墙上瞬间变得忙碌而有序。
徐盛、杨志等人各自奔赴岗位,嘶吼着下达命令。
一桶桶滚烫的金汁被抬上城楼,热气蒸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巨大的滚木和磨盘大的礌石被士兵们合力搬到城垛边。
城下,曹军先头部队已冲到护城河边,飞速架设浮桥。
“放箭!”曹军阵中,令旗挥舞。
嗡——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弦响,上万支箭矢腾空而起,化作一片遮蔽天光的乌云,带着尖啸,朝城头倾泻而下。
“举盾!”
林冲在南门城楼上发出一声爆喝。
唰!
城头士兵动作整齐划一,瞬间举起厚木大盾,组成密不透风的盾墙。
箭矢如暴雨般砸在盾牌上,发出“笃笃笃”的密集闷响,无一穿透。
箭雨过后,曹军的云梯已搭上城墙。
无数曹兵口衔短刀,顺着云梯奋力向上攀爬。
“滚木礌石!”林冲长矛一指,“给老子狠狠地砸!”
“砸!”
城墙上的士兵们发出震天呐喊,将沉重的滚木与巨石奋力推下城垛。
轰隆隆——
巨石呼啸而下,轻易便将脆弱的云梯砸得粉碎。
攀爬的曹兵惨叫着坠落,城下瞬间响起一片撕心裂肺的哀嚎。
“撞车!给我撞开城门!”夏侯惇在南门外亲自督战,他挥舞长刀,双目赤红,声嘶力竭。
沉重的撞车在数十名士兵的推动下,发出巨响,狠狠撞向包裹着铁皮的城门。
“金汁!”城门楼上,吴用羽扇一指。
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们合力抬起木桶,将滚烫沸腾、恶臭熏天的液体倾泻而下。
“啊——!”
滚烫的液体瞬间烫穿皮甲,皮肉发出的“滋啦”声和士兵凄厉无比的惨叫响彻战场。
撞车周围的曹兵惨叫着满地打滚,场面惨不忍睹。
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曹军的勇武,在居高临下的打击面前根本无从发挥。
每一次冲锋,都是在用人命铺路。
林冲一杆蛇矛在城头舞得水泄不通,任何冒头的曹兵,都会被他一矛刺穿,再被轻松挑下城墙。
花荣弯弓搭箭,立于城楼之巅,箭无虚发,每一箭都精准射向冲锋在前的曹军校尉,打乱着曹军的指挥。
张清的飞石更是神出鬼没,专打那些挥舞令旗的旗手,让曹军的进攻节奏屡屡中断。
杨志、徐盛、丁奉等人,将各自负责的防区守得固若金汤。
一个时辰过去,夕阳沉入地平线。
曹军在城下丢下了至少两千具尸体,护城河几乎被染红,却无一人站上城头。
曹操的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整理队形,再来!”
又是一轮更加疯狂的猛攻。
结果依旧。
尸体堆积得更高,鲜血流淌得更远。
第三次,夏侯惇彻底疯狂了。
他亲自带着督战队,斩杀数名后退的士兵,然后身先士卒,举盾冲锋。
他刚冲到城下,肩膀猛地一震,一股尖锐的剧痛传来。
一支羽箭,深深扎进了他的左肩。
那力道之大,几乎将他从云梯上掀飞。
他抬头望去,正对上城楼上花荣那双冰冷平静的眼睛。
若非他反应够快,这一箭,射中的就是他的咽喉!
“鸣金!收兵!”
看着被亲兵拼死救回、脸色惨白的夏侯惇,曹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屈辱。
当——当——当——
急促的鸣金声响起,残存的曹军如蒙大赦,丢盔弃甲地向后溃退。
城墙上,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一片肃杀的寂静。
守城士兵们冰冷的目光,比任何嘲讽都更加伤人。
曹操勒住缰绳,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矗立的寿春城。
城墙上火把通明,将那面“叶”字大旗照得格外醒目。
他的身子在夜风中剧烈地晃了晃。
一股彻骨的寒意,再次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完败!
彻彻底底的完败!
夜幕降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整个天地都闷在一口大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