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勋策马走在队伍中段,手始终紧握剑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该死的寂静,比千军万马的呐喊更让他心悸。
队伍走到了峡谷最窄的中心地带,仅能容纳三四骑并行,前后被拉成一条长线,首尾不能相顾。
就在这时!
一声尖锐高亢的长啸,划破夜空,在峡谷中激起层层回音!
“信号!”一名老兵惊恐大叫。
话音未落,山壁之上,黑暗的阴影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火光下,数不清的人影密密麻麻,站满了两侧峭壁!
“放箭!”
一声冰冷的命令,即是死神的宣判。
“嗖!嗖!嗖!嗖!嗖!”
箭矢遮蔽了狭窄的天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从天而降!
黑色的死亡瀑布,朝着下方毫无遮蔽的刘勋军倾泻而下!
“啊——!”
“有埋伏!!”
“举盾!快举盾!!”
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峡谷。
刘勋的军队炸开了锅。
前排士兵本能举盾,但精疲力竭的他们动作迟缓。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无数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射成了刺猬,鲜血喷溅,轰然倒地。
战马中箭,痛苦嘶鸣,疯狂冲撞,将骑士掀翻,又踩倒周围的同袍。
整个峡谷,瞬间化为炼狱。
“杀!”
峡谷前方,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
一支精良的军队轰然杀出,死死堵住了出口!
为首一员大将,身高八尺,面色青靛,手持一口寒光闪闪的朴刀,杀气腾腾!
叶晨麾下猛将,“青面兽”杨志!
“刘勋匹夫!纳命来!”
杨志一马当先,手中朴刀横扫。
刀锋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只一招,便将两名惊慌失措的士兵连人带盾,劈成四段!
鲜血与碎肉齐飞!
“冲过去!给老子冲过去!”刘勋目眦欲裂,拔剑嘶吼。
后路已断,生机只在前方!
然而,两万大军被压缩在狭长空间里,根本无法展开,人数优势荡然无存。
前面想冲,后面想退,中间动弹不得。
人挤人,人踩人,自相践踏造成的伤亡,甚至不比敌人的箭矢少。
杨志和他身后的三千精兵,以逸待劳,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盾阵紧密,长枪从盾牌缝隙中无情刺出,每一次吞吐,都带走一条生命。
杨志本人更是一尊杀神,朴刀翻飞,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无人能挡!
头顶的箭雨还在继续,一波接着一波,永无止境。
山壁上的弓箭手居高临下,从容点射,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撤!先撤出峡谷!快撤!”
刘勋眼见冲锋无望,只能不甘地发出撤退的命令。
他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与惨叫中,嘶哑无力。
然而,在如此混乱的战场,撤退比进攻更加致命。
“撤退了!主公下令撤退了!”
这个命令点燃了所有士兵心中濒临崩溃的恐惧。
军心,彻底涣散!
士兵们扔掉兵器,掉头就跑,争先恐后地朝来路挤去。
有人为了自己能快一步,挥刀砍向身边的同袍。
摔倒的人,立刻被无数双脚踩成一滩模糊的肉泥。
“追!给我杀!”杨志大喝一声,率精兵趁势掩杀。
钢铁防线化作收割生命的镰刀,追着溃败的敌军,一路砍杀,血流成河。
不知过了多久,刘勋才带着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片修罗场。
他回头望去,峡谷入口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小溪,将土地浸染成暗红。
清点人数,出发时的两万大军,此刻只剩不到一万七千人。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折损三千余众!
“可恶!可恶啊!”
刘勋一拳砸在岩石上,指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浑身剧烈颤抖,是愤怒,也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麾下的人马,士气已跌至谷底。
士兵们失魂落魄,眼神涣散,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许多人瘫坐在地,抱着头,发出绝望的呜咽。
“主公……咱们……”副将凑了上来,头盔丢了,脸上带着血口,声音颤抖,“我们败了,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闭嘴!”
刘勋猛地回头,眼神凶戾如受伤的野兽。
“逃?逃到哪里去?天下之大,还有我刘勋的容身之处吗?!”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来,满口血腥。
“我就不信了!对面区区数千人,还能翻天不成?”
他环顾四周一张张写满恐惧和绝望的脸,心中的疯狂愈发炽烈。
不能退,退了,就真的一无所有!
“传我将令!”刘勋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全军就地扎营!啃干粮喝凉水!告诉他们,明天一早,集结全军,强攻青石峡!谁能斩下敌将的狗头,赏金千两,官升三级!”
“主公,不可啊!”副将跪倒在地,死死抱住他的腿,“我军已是惊弓之鸟,士气全无,如何能战?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是白白送死啊!”
“送死?”
刘勋一脚将他踹开,状若疯魔地大笑。
“哈哈哈!我们现在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一群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与其窝囊逃窜,最后被叶晨像撵兔子一样追上杀死,不如就在这里,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他指着青石峡的方向,对所有将士怒吼:
“明天,我就要让叶晨看看,什么叫狗急跳墙!”
“要么,我们踏着杨志的尸体杀回庐江!”
“要么,就全部死在这里!”
当夜,刘勋的军营一片死寂。
营地杂乱无章,篝火寥寥,映着士兵们麻木灰败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绝望。
他们都知道,主公疯了。
一些老兵,已在黑暗中悄悄打点行囊,准备逃离这个死亡之地。
帅帐中,刘勋独自坐在冰冷的地上。
他面前铺着一张地图,眼睛死死盯着“青石峡”三个字。
青石峡是必经之路,绕道百里,他们没有那个时间和粮草。
敌军敢在此设伏,必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但他刘勋,没有别的选择了。
所有的理智,都在庐江失陷的消息传来时,被烧得一干二净。
“叶晨……叶晨……”
他一遍遍咀嚼着这个名字,笑容扭曲而狰狞。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你以为我刘勋会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