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枯木逢春,断肢重续
荆州死牢,地底深处。
那两扇重达千斤、象征着绝望与隔绝的精钢牢门,此刻正如废铁般扭曲在地上,断口处甚至还冒着一丝因内力激荡而产生的青烟。
苏妄负手而立,衣摆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清辉,在这污秽不堪的水牢之中,宛如皓月临渊,不染尘埃。
在他面前,那个只有半截身子浮在污水中的怪人丁典,正死死盯着苏妄,眼中既有对自由的渴望,又有对自己残躯的绝望。
而一旁的狄云,则抱着那只少了根手指的手掌,蜷缩在角落,满脸惊恐与茫然,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
“恩公……你说要做阎罗王,去杀尽这世间恶鬼?”
丁典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更透着一股深深的自嘲,
“可是恩公,我这琵琶骨已废,双腿更是断了数年,经脉早已枯死萎缩。纵然我有神照经护体,也不过是个只能在泥水里打滚的废人。如何……如何能随恩公去杀人?难道要我爬着去咬死凌退思吗?”
说到最后,这个铁打的汉子眼中竟泛起了泪光。那是英雄末路的悲凉。
“废人?”
苏妄轻笑一声,
“在我苏妄眼里,只要头还在,这就不是绝症。”
“所谓的经脉枯死,不过是凡俗医者的托词。神照经既能起死回生,你却只用来护住心脉,简直是捧着金饭碗讨饭。”
话音未落,苏妄身形一晃,如缩地成寸般瞬间出现在丁典面前。
他并未嫌弃丁典身上的恶臭与污泥,右手成掌,掌心之中,一股赤金色的真气骤然凝聚,宛如托着一轮小小的太阳,将这阴暗的牢房照得亮如白昼。
九阳神功·大日回春!
“忍着点。这滋味,比凌退思的穿心钉还要痛上百倍。”
苏妄低喝一声,一掌重重拍在丁典的百会穴上。
“啊!”
丁典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他只觉一股霸道无比却又充满了生机的热流,如滚烫的岩浆般冲入他的天灵盖,瞬间贯穿了他的奇经八脉。
那积郁在他体内多年的金波旬花剧毒,在这股源自倚天世界的至阳真气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化作一阵黑烟,从他周身毛孔中被逼出,腥臭扑鼻。
紧接着,是更剧烈的痛苦。
苏妄的左手也没闲着,他凌空虚抓,从怀中取出一盒早已备好的黑玉断续膏。
这是当年他在大都赵敏处所得,乃是西域金刚门的疗伤圣药,专治粉碎性骨折。
内力一催,药膏化作黑色的雾气,顺着苏妄的指尖渗入丁典的双腿。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爆鸣声,在死寂的牢房中密集响起。
角落里的狄云吓得捂住了眼睛,却又忍不住透过指缝偷看。
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丁典那双原本萎缩、细小如柴、扭曲如枯树枝的双腿,竟然在金光与黑雾的笼罩下,开始剧烈颤抖。
断裂多年的骨骼在重组,坏死的肌肉在蠕动、充血、重生!
那是造化之力,是枯木逢春的神迹。
半盏茶后,苏妄收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在这个低武世界施展这等手段,对他如今的消耗也是极大。
“站起来。”
苏妄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丁典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颤抖着伸出双腿,试探性地踩在了那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那原本凝滞的神照经内力,此刻疯狂运转,如江河奔涌,再无半点阻滞。
“吼!”
丁典仰天长啸,声如龙吟,震得牢房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连那水牢中的污水都被激起了三尺高。
他猛地站直了身躯,原本佝偻猥琐的身形瞬间变得挺拔如松,一股属于绝顶高手的气势,轰然爆发,震得四周铁栅栏嗡嗡作响。
“我……我的腿……好了?!”
丁典看着自己的双腿,泪如雨下。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苏妄重重磕头,额头撞击石板,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恩公再造之恩,丁典万死难报!从今往后,丁典这条命,就是恩公的!”
苏妄受了他这一拜,随即转身看向角落里的狄云。
“把手伸出来。”
狄云战战兢兢地伸出那只少了根手指的右手。
苏妄如法炮制,虽无法让断指凭空长出,却将他被穿透的琵琶骨瞬间修复,并用内力强行疏通了他那一身因练错功法而驳杂不堪的内力。
“走吧。”
苏妄一脚踢开地上那半截断裂的铁链,目光投向甬道尽头,眼中杀意凛然:
“去凌府。今晚是凌退思的五十大寿,咱们去给他……送钟。”
荆州知府衙门,后堂。
今夜张灯结彩,红烛高烧,酒香四溢。
知府凌退思正在宴请宾客,庆祝自己的五十大寿。
虽是寿宴,但他那张阴鸷、儒雅却透着虚伪的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眉头紧锁,时不时看向后花园的方向,显得心神不宁。
“大人,那丁典还是不肯招?”
一名师爷模样的心腹低声问道。
凌退思冷哼一声,端起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那死瘸子骨头硬得很,中了金波旬花之毒这么多年,内力竟然还没散尽。不过今晚……哼,他若再不招,我就把霜华的一根手指头剁下来,送去给他下酒!我看他心不心疼!”
“砰!”
一声巨响,如平地惊雷,瞬间打断了堂内的丝竹之声。
知府衙门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得粉碎。
两扇巨大的门板如炮弹般飞入大堂,直接砸翻了两桌酒席,汤水菜肴溅了一地,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什么人?竟敢擅闯知府衙门!反了天了!”
凌退思大惊失色,手中的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他反应极快,反手拔出腰间长剑,厉声喝道。
大门外的烟尘散去。
三道人影,踏着凄清的月色,缓步走入。
为首一人,青衫落拓,面如冠玉,宛如浊世佳公子,手中并未持兵刃,只那一双眸子,冷得像冰。
他身后,跟着两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般的男子。
“凌退思,别来无恙啊。”
丁典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中年人。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砖便碎裂一块,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丁……丁典?”
凌退思如同见了鬼一般,手中的剑哐当落地,整个人瘫软在太师椅上,
“你……你的腿……你怎么站起来了?!你不是废了吗?!”
“因为阎王爷嫌我冤气太重,不肯收我。”
丁典咬牙切齿,一步步逼近,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凌退思,你为了连城诀,不惜将我和霜华折磨成这样。你是读书人,是进士出身,心肠却比蛇蝎还毒!今日,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来人!快来人!给我杀了他!他是江洋大盗!”
凌退思惊恐地后退,嘶声尖叫,全然没了知府的威仪。
数十名埋伏在侧的刀斧手和江湖客闻声冲了出来。
苏妄并未动手,只是找了张没被砸烂的椅子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放在鼻端闻了闻,随即嫌弃地泼在地上:
“劣酒。”
他抬起头,淡淡道:“丁典,狄云,这些杂碎交给你们。别让我失望。”
“是!”
丁典大吼一声,神照经神功全力爆发。
无影神拳!
他此时双腿已愈,身法如鬼魅般迅捷,拳风呼啸,所过之处,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官兵如稻草般倒飞而出,筋断骨折。神照经的内力至刚至猛,每一拳下去,都伴随着骨碎之声。
狄云虽然武功尚浅,但在愤怒与绝望的驱使下,也如疯虎般冲入人群,夺过一把单刀,胡乱劈砍,竟也杀出了一条血路。
不过片刻功夫。
原本喜庆的寿宴,已变成了修罗场。
鲜血染红了红毯,哀嚎声此起彼伏。
凌退思想跑,却被丁典一把掐住脖子,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霜华呢?你把霜华关在哪里了?”
丁典怒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凌退思一脸。
凌退思脸色涨紫,呼吸困难,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疯狂:
“咳咳……你……你永远也见不到她了……她不肯嫁人,不肯说出你的秘密……她已经被我……”
“不好!”
一直淡然观战的苏妄,忽然眉头一皱。
他强大的神识瞬间扫过整个府邸,敏锐地捕捉到后花园方向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如风中残烛般即将断绝的生命气息。
“丁典!去后花园!快!人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