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宫,容御先回了一趟侯府。
终于等到儿子回来,容望和侯夫人杨氏也都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没事就好!”杨氏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容御,“没伤着吧?”
容御行礼,“让父亲母亲担心,是我这做儿子的不孝。”
“我与你母亲,没有旁的心愿,只盼着你每次办差都能平安归来。”容望如释重负,“这一次青州之事,闹得上京也是人心惶惶,我与你母亲忧心不已。陈倚楼的手段,我自然是清楚的,他若是知道你在青州城,必定不会留你。”
杨氏眼眶微红,“那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我也得去会会他,这么多年没见,临死前也该见一面才是。”容望转身离开。
杨氏站在那里,面色凝重,“以前也算是生死兄弟,没想到最后,竟要送上一程,其实你爹心里也不好受,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也明白将来……”
说到这里,杨氏叹口气。
“母亲?”容御宽慰,“只是暂时的。”
杨氏含笑望着他,“做你该做的事情,有时候不必有太多的顾虑,我和你爹老了,以后这天下都是年轻人的,我们不该成为你的拖累。”
“母亲,你在说什么?”容御皱眉。
杨氏好似堪堪回过神来,无奈的摇摇头,“看我,年纪大了便开始胡言乱语了,你别放在心上。”
语罢,杨氏慢慢悠悠的离开。
容御没吭声,在原地站了站,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疲累,却想好好的沐浴更衣,把自己弄干净一些,到时候好去见她,既然回来,自然是要好好在一起,毕竟她……好不容易答应了!
不能错过!
日暮降临的时候。
容御心情愉悦的出了门,容望是跟他前后脚出去的。
不过这父子两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一个去街上,一个去大牢。
大牢。
黑衣斗篷,避人。
容望出现在牢房外头,瞧着内里狼狈不堪的陈倚楼。
断了一臂,与死无异。
“侯爷,您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底下人行礼。
容望点点头,底下人快速退下。
“容望!”陈倚楼徐徐睁开眼,“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见我的。”
容望站在外头,“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临走前总要来送一送的,陈倚楼,你如今可还有什么话说?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你想知道,她当年是怎么死的?尸体在哪吗?”陈倚楼忽然笑了。
容望不说话。
“你想知道,可你又不能自己去找。”陈倚楼看向他,字字句句都朝着他的心窝去戳,“容望,你说说,你这辈子到底图什么?你还有什么可图的?穷尽一生,你都没能抓住自己想要的。”
容望垂眸,“那你呢?你得到你所求之物了吗?”
陈倚楼哑然。
“你也没有!”容望负手而立,“陈倚楼,你想造反,可现在呢?造反没成功,反而成了阶下囚,你的旧部还有你的儿子,如今都只有死路一条,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陈倚楼嗤然,“我这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输给了容御……真是有些不甘心呢!我倒是宁可输给你,也好过输给他。”
“输给我儿子,你也不冤!”容望负手而立,“一直以来,你就赢不了我。”
陈倚楼似笑非笑,“你儿子?他姓容吗?”
“自然。”容望毫不犹豫的回答。
陈倚楼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眼底满是讥讽之意,但却没有开口反驳,只是靠在了稻草上,若有所思的仰头望着,也没有再看容望。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容望幽然轻叹。
没变吗?
不,还是有的。
“还是有所改变的,那就是对姓杨的……恨意滔天!”陈倚楼如今断了一臂,心态倒是平和了不少,“他让我待在青州,所谓为何,你不会不清楚吧?”
容望没说话。
“容望,我救过你。”陈倚楼平静的看向他,这会神情凝重,没有之前的戏谑与讥讽,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希望,“这份恩,能不能换我儿子一命?”
容望看向他,“你这会倒想起来,自己是个父亲了?”
谋逆造反的时候,怎么就忘了呢?
“你也知道,我这人天生凉薄,女人什么的对我来说,不过是红袖添香的暖床工具罢了,实在是不值一提。”陈倚楼说的是真心话,“可我没想到,有朝一日……还真是报应,糟践了那么多女人,最后就留下这么一根苗,这辈子都没有其他可能了。”
这就意味着,他这辈子就只有陈莫止这么一个儿子,再不可能有其他后人。
“皇帝不会放我的,哪怕他知道我儿子命不久矣,他也不会留有任何的祸患。”陈倚楼似笑非笑,仿佛想起了遥远的事情,“他的心,是真的狠!连最爱的女人都没放过,何况是我们?容望,早晚有一日,你也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容望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陈倚楼皱眉。
容望深吸一口气,“你这话,跟温长河也说过了吧?”
陈倚楼不语。
“他没信。”容望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换言之,不是没信,而是不想相信,毕竟没走到那一步,谁知道将来会如何呢?人不能拿以后未知的事情当借口,挥霍当下的安稳日子。”
陈倚楼摸了摸断臂的伤口,“容望,你知道你儿子有软肋了吗?”
容望又不说话了。
这毛病,真的与容御几乎一模一样。
“人有了软肋,就等于把命交出去了。”陈倚楼笑盈盈的看向他,“他迟早,也不会有好下场。”
容望眯起危险的眸子,“你闭嘴!”
“事实如此,闭嘴就能当做没发生过吗?”陈倚楼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是怎么输的吗?如果不是我儿子,我不可能输!如果不是我儿子色迷心窍,我不可能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容望听孙九他们提起过,关于陈倚楼被擒的过程。
只是没想到,他仍是不服输。
“你儿子的事情,我想想办法,但皇上对你……你必死无疑,所以我只能说是尽力。”容望最后再看他一眼,“陈倚楼,这么多年的交情,如今算是彻底的了断了。”
容望转身。
“她的儿子,你养得很好。”身后,传来陈倚楼低低的声音。
容望皱眉,回头看他。
“我没说。”陈倚楼开口,“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容望敛眸,“答应你的事,我也会尽量做到。但人各有命,不能期望太大。”
“老虎嘴里拔牙,我都明白!”陈倚楼无力的闭上眸子,“让他离那个女子远点吧,否则迟早会死在她手里。温柔刀,刀刀要命!”
容望想起了那个明媚耀眼的女子,忽然扯了扯唇角,嗤笑一声,“士为知己者死,知己不分男女,这辈子若是连停留的勇气都没有,他就不配当她的儿子!”
语罢,容望疾步而去。
陈倚楼冷笑两声,“一个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