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看到少年略带张扬的笑,被惊艳了两秒。他眼中的赞赏更浓,指尖落下,Golden Hour的旋律流淌而出。
岑燚闭眼开始聆听,两小节后,他运起琴弓沉稳切入。
大提琴突然的加入,所有观众只感觉心被拉住往下坠了几分。本来轻快的钢琴声,似乎也染上了几分说不清的失落感觉。
Golden Hour,配上冬日的巴黎街头,所有人都无法用言语表达此时的感受。
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他们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双手合十,满眼感动的看着岑燚和安德鲁,就怕打破这美妙的一刻。
太美好了,音乐带来了一切美好,让所有人都觉得,活着真好。
岑燚闭上眼,再次拉上这首曲子,他得到了不一样的体会。
人生是需要娓娓道来的,而自己的那十年,的确把自己困住了。
大提琴深情的吟唱与钢琴的灵动慢慢缠绕,一场意外的音乐对话,就此在巴黎街头绚烂展开。
两人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是却默契的不行。
钢琴尾音结束,岑燚也缓缓收了琴弓。
曲完,岑燚轻轻把额头抵在琴颈上,感受着乐器内部传来的微弱震动——那是大提琴最后的尾音。
冬日的阳光带着几分苍白,轻轻撒在少年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就像是天使,突然出现,不染世俗。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游弋,仿佛最后一个音符仍在空中徘徊不去。
安德鲁看着岑燚,只觉得心跳一直加快,那是惺惺相惜带来的心跳,他想他遇到了知音。
在巴黎的街头,在冬日的阳光,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他遇见了一个才见第一面,就可以做到完全默契配合的演奏伙伴。
“再来一曲!”
“安德鲁!”
“岑燚!”
“现在就是黄金时刻。”
人声鼎沸,岑燚心里却带着几分涩意。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安德鲁,可以有这个荣幸和你交个朋友吗?”
安德鲁起身,看着面前的少年。
张扬的脸却带着几分失落和怀念,他好像在悼念什么一样。
岑燚看着面前的男人,礼貌起身,轻轻握住了安德鲁的手,“我叫岑燚,很高兴认识你。”
“再来一曲!”
“再来一曲!”
广场外围的人还在激动着,安德鲁转头,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岑燚,他把决定权留给岑燚。
“很抱歉,我还有事情。”
岑燚笑着摇头拒绝了,他收好琴,轻轻弯腰朝台下的观众鞠了躬。
他得收拾收拾自己所有的想法。
安德鲁表示理解,但是岑燚离开前,他加了岑燚的联系方式。
他觉得,他会有机会和岑燚再见一面的。
观众看着岑燚离开,遗憾的开始挽留,人聚的太多,岑燚最近又风头无两,最后是附近的安保人员把他送回了酒店。
岑燚抱着自己的琴,在酒店的顶楼坐了一个下午。
夕阳缓缓沉入远方的城市天际线,将他眼前的一切都浸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琴箱敞开着靠在椅边,他却始终没有取出琴弓。只是这么抱着琴身,指尖偶尔虚按在指板上,模拟着某个乐句的按弦。高处的风掠过,撩起他微长的发丝。
落日熔金,为冰冷的玻璃幕墙镀上温柔的暖色。他望着脚下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每一盏都是一个故事——匆忙的,孤独的,温暖的。
这人间烟火比任何乐谱都更复杂,更难以诠释。
人间烟火,温暖,这是15岁的他,最想拥有的。
因为那一年,他失去了一切。
晚风裹挟着冬日的冷意,岑燚却没有感觉,他现在,脆弱极了。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岑燚低头掏包,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姐”。
岑燚眼里的迷茫散了些,却带着几分不能自抑的害怕。
姐姐会知道吗?
他是假的。
岑燚看过,岑淼看向自己时,眼里有时的失神和疑惑。
他知道,岑淼那么聪明,总有一天会发觉不对劲。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么玄幻的事情,要他怎么说出口。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失去岑淼。
他羡慕岑燚和岑淼的亲情,他到这以后,一直把自己完全当做岑燚,带着几分自私的想真真正正的变成岑燚。
但是,他不是。
15岁那年,他是假千金。
17岁的现在,芯子快26岁的他,也还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
岑燚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电话铃声熄灭,屏幕也熄灭了。
岑燚没有接,他是胆小鬼。
一直都是。
冷风刮着,岑燚感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阳台的灯带着黄,为他微颤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
“叮铃铃铃铃——”
没过几秒,铃声再次响起,岑燚看着屏幕——“姐”。
他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指尖颤抖着,点下了接通键。
即使被抛弃过,他还是在期待。
不要恨我,不要放弃我。
“阿燚......”
岑淼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看着电脑屏幕中暂停的岑燚,上面是他,正在拉大提琴。
岑淼的眼里都是迷茫,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更不知道怎么去问自己弟弟发生的一切。
她早就发现了,弟弟在自己面前是一个人,在其他人面前,仿佛变成了一个人。
她刚开始还可以安慰自己,可以理解,毕竟她自己在朋友和在弟弟面前也有差别。
但是,岑燚在采访中流利的韩语,法语,意大利语又怎么解释?
现在的大提琴又怎么解释?
他还是阿燚吗?
岑淼只感觉心都沉到了谷底。
荒谬感袭来,岑淼却诡异的冷静了下来。
“阿燚,巴黎冷吗?......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穿厚衣服。”
关心的话一句接一句。
“啪嗒......啪嗒......”
岑燚的泪水终于涌出眼眶,滴滴滴落在手中紧握的大提琴面板上。
他多坏啊,骗了岑淼这么久。
“阿燚,为什么哭。”
岑淼听见了,听见了岑燚的泪滴声,听见了岑燚刻意压轻的抽泣声。
他还是阿燚,他的小习惯一直没有变。他总是怕给她惹麻烦,怕让她担忧,装作坚强,但是却是最脆弱的那个。
“阿燚,和姐姐说说话好吗?”
岑淼的眼眶泛着红,看着电脑屏幕中拉琴的少年,明显的郁郁寡欢。
岑燚整个人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