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老宅。
季知菀洗完澡,走出浴室才听见手机铃声,走近一看,来电显示是周斯韫,不禁感到奇怪。
周斯韫今晚不是去参加订婚宴了吗?
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听见低沉的嗓音裹挟着夜晚的寒意,“出来。”
通话戛然而止。
季知菀一头雾水,但还是裹上外套出门。
夜色正浓,寒风瑟瑟。
季知菀看见停在大门外的迈巴赫,加快脚步一路小跑靠近,轻车熟路地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周总,这么晚找我有事?”
“去找向律师。”
周斯韫话音刚落,坐在驾驶座的成望启动车子,缓缓驶离温华庄园。
找芝芝?
季知菀到了嘴边的疑问,在注意到周斯韫微阖着双眸时,犹豫片刻,还是抿了抿唇。
周斯韫看起来似乎心情一般。
难道在订婚宴碰到什么不愉悦的事情?
转念想起前天周斯韫说的话,季知菀蹙眉,随即转头看向车窗外。
人家都不让她过问周家的事情,她就没必要花费心思去猜测他在不高兴些什么了。
一路无言。
成望默默开车,只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排两人相隔甚远,一个闭目养神,一个看着窗外发呆,连他这个对感情格外愚钝的人都看出来他们两个又闹矛盾了。
他心里犯嘀咕,等年后周斯韫都要出国了,不抓紧时间好好相处就算了,怎么还闹脾气?
随着车子从郊外进入市区,夜景变得繁华,斑驳变幻的光影掠过车内。
周斯韫眼角余光瞥了季知菀一眼,眸色微深,从她上车到现在,空气里始终弥漫着湿润的沐浴露香味。
这味道使得她的存在感极强,尽管他闭着眼睛,还能时刻感觉到她在身边。
莫名其妙的,这些日子积压下来的烦躁不安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他竟然就这么睡了一会。
不过十来分钟,精神好了许多。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得到这么踏实的休息。
为了知己知彼,他一直忙于追查研究刘家在东南亚的关系网,处于高压状态时,整个人不知疲惫。
直到刚刚,他才缓了一口气。
“停车!”
季知菀忽然大喊。
成望立马靠边停车,解锁车门,就看着季知菀迅速下车,一路狂奔。
“你们干什么呢!”
季知菀怒喝一声。
紧跟着,她来到向芝跟前,狠狠地推开拉扯着向芝的老两口。
向母没站稳,本能地拽住向父,两人一同跌坐在地上。
向芝泪眼朦胧,认出季知菀,不由得错愕,“菀菀,你怎么……”
季知菀没理她,板起脸盯着向家父母,冷冷质问,“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你们是想做什么?芝芝不想跟你们走,你们还要强迫她吗?”
“你……”
向父刚想发火,就被向母阻拦。
向母丢了个眼色给他后,顶着一脸谄媚笑容看向季知菀,“我认得你,你就是网上那个找了有钱男人的季知菀吧?”
说着,向母来回看了看她们两人,看出些许端倪,“你认识我们家芝芝呀?”
“不,我们不认识!”
向芝急切地否认,顺势推开季知菀,“季小姐,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就别干涉了。”
季知菀诧异,“芝芝,你在说什么?”
灯光落进向芝泛泪的眼睛,衬得眸底的恳求支离破碎。
向芝在求她不要管,求她走。
相识多年,季知菀第一次看到如此脆弱不堪的向芝,仿佛就要碎掉了。
记忆里的向芝一直都是个骄傲乐观的女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都是这对吸血鬼父母!
季知菀怒火中烧,再次看向向家父母,“你们到底还想怎么样?从芝芝这里拿走那么多东西还不够吗?”
“季小姐,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是芝芝的爹妈,跟自己亲女儿拿东西,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们是给她机会孝顺我们呢!”
向母看向向芝,佯装责怪,“你这孩子是不是平日里跟你朋友胡说八道呢?还有,你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你还有季小姐这么厉害的朋友?”
“之前我可没少在网上看到季小姐呢!她男朋友是那个……什么大公司的老板是吧?只可惜……”
向母露出几分惋惜,瞧了季知菀一眼,“孩子,男人最重要的就是有钱有势,其他的都是小问题。”
“妈!”
向芝气急败坏地喊了出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这说的都是实话,你瞧瞧人家季小姐,她都懂的道理,你怎么就听不得?”
向母没好气地瞪着向芝,“那个刘总说了,只要你肯嫁给他当个续弦的,别说买房了,以后给你开家事务所都没什么问题的!”
“你在说什么?”
季知菀难以置信地看着向母,压根无法想象那些话是从一个母亲的口中说出来的。
向芝彻底崩溃,“你们是不是要逼死我才甘心?”
一直以来,她都在不断地满足父母的需求,榨干的,不只是她的钱包,更是她的期待。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而她的父母步步紧逼,毫不犹豫地推了她最后一把。
她坠入绝望深渊……
活着有什么意思?
死了才不会被利用。
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向芝转身,绝然地扑向川流不息的马路。
“芝芝!”
季知菀反应极快,却还是没能抓住向芝。
车灯晃眼,向芝单薄的背影像极了一片飘零的枯叶。
刹那间,季知菀惊恐万分,尖叫起来,“不要!”
突然,窜出一道身影,一把抱住向芝。
“放开我!”
向芝歇斯底里地嘶吼,疯了似的想要挣脱束缚。
奈何对方力气太大,她无法逃脱,还整个人悬空,硬生生被送回季知菀的跟前。
成望面无表情,“季小姐,你没事吧?”
季知菀脸色惨白,泪水夺眶而出,气愤地质问向芝,“你以为你死了,他们会心疼你吗?他们只会怪你,白白把你养这么大,你闹个脾气就寻死!”
“你这么做,真正伤害到的人只有我!”
季知菀后怕得要命,嗓音颤抖,“只有我会心疼你,只有我会难过啊!你知不知道!”
“……”
向芝讷讷地看着季知菀,那张精致的小脸满是泪水,哭得梨花带雨,一塌糊涂。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混沌的脑子竟缓缓变得清明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