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抓住机会,带着前锋队往前压了一步。
竹矛又刺倒七八个。
墙外,赵德全眼睛都红了。
他骑在马上看着那段炸塌的寨墙,看着墙内不断倒下的官兵一时间脑子嗡嗡作响。
“火药……他们怎么会有火药?!”
副手声音发颤,“千户,怎么办?王百户他们还在里面!”
赵德全咬紧牙关。
里面那一百多人是他的精锐,尤其是王百户跟了他十年。
“弓手!压制屋顶!”他嘶声下令,“长矛手给我冲进去!把缺口扩大!”
墙头,萧清音死死抓着墙垛。
她看着下面那片人间地狱,一时间胃里翻江倒海。
刚才爆炸时她离东墙有五十步,可那声巨响还是震得她耳朵到现在还在鸣叫。
更让她心惊的是陆青山的狠。
这个人,竟然用自己的寨墙当陷阱。
炸墙,诱敌,关门,围杀。
一环扣一环。
这不是土匪的打法。
这是根本就是兵法。
于是乎她转头看向陆青山。
只见对方站在墙头,盯着下面的战局。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刀削般的侧颊。
萧清音忽然觉得,这双眼睛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像是在燕国宫廷藏的兵书插画里。
那些名将的画像,眼神都是这样的。
这时,墙外的官兵开始反击了。
一百名弓手齐齐放箭,一时间箭如雨下。
孙彪早料到这一手,大喝一声,“撤!”
屋顶上的弓手立刻缩回身子,躲到屋脊后面。
箭矢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趁这空隙,外面的长矛手又开始往缺口冲。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挤在一起而是分散开来,从不同角度往里突。
林飞的前锋队压力骤增。
三十个人要对上一百多官兵,就算占了地利也撑不了多久。
“主帅!”林飞回头朝墙头大喊,“顶不住了!”
陆青山没回话。
他转头看向西边的林子。
时间,差不多了。
……
孙大同蹲在林子里,手里捏着一根草茎。
他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心里跟猫抓似的痒。
从辰时等到现在,快一个时辰了。
按计划,他要等官兵全部注意力都在东墙缺口时,再从侧翼杀出去。
可听着弟兄们在拼命,自己却在这儿干等,实在憋屈。
“都尉,还不动吗?”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问。
“等信号。”孙大同闷声道。
“什么信号?”
“主帅的信号。”
话音刚落,东墙方向忽然升起一道黑烟。
不是爆炸的烟,是特意烧湿柴产生的浓烟。
黑烟笔直往上冲,在清晨的天空里格外显眼。
孙大同眼睛一亮,扔了草茎站起身。
“弟兄们!”他拔出刀,“该咱们上了!”
一百五十个左军士兵从林子里站起来。
这些人憋了一早上,个个眼睛发红。
孙大同刀往前指,“目标官兵弓手队!冲散他们!”
“杀!”
一百五十人像一群野狼,从林子里扑出来。
官兵的阵型是标准的攻城阵,长矛手在前弓手在中,刀盾兵护两翼。
可他们的侧翼,是朝着村子的。
没人想到林子里还藏着一支队伍。
孙大同第一个冲进弓手队。
他手里的刀是陆青山赏的,钢口好,一刀下去,一个正在搭箭的弓手脖子就断了。
血喷了他一脸。
他抹都不抹,反手又是一刀。
左军的士兵跟着冲进来,见人就砍。
弓手队本来就不擅长近战,被这一冲,顿时乱了。
有人扔了弓想跑,有人拔短刀反抗,可哪里挡得住这群憋疯了的狼。
“侧翼!侧翼有敌!”副手嘶声大喊。
赵德全猛地转头,看见弓手队被冲得七零八落,脑子里“嗡”的一声。
中计了。
先是炸墙诱敌,再是侧翼突袭。
这根本不是泥腿子能想出来的战术。
“千户!撤吧!”副手声音都带了哭腔,“再打下去,弟兄们要全折在这儿了!”
赵德全看着缺口里还在苦苦挣扎的王百户等人,又看看已经崩溃的弓手队,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想救。
可救不了。
再耗下去,等村里那伙人把缺口里的弟兄吃完,转头出来内外夹击,他这五百人真得全扔在这儿。
“鸣金……”赵德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收兵。”
“什么?”副手一愣。
“鸣金!收兵!”赵德全吼出来,“听不懂吗?!”
副手赶紧朝后喊,“鸣金!收兵!”
铛……铛……铛……
铜锣声响起,急促,刺耳。
还在往缺口冲的长矛手们听见锣声,愣了一下,然后如蒙大赦般往回跑。
刀盾兵护着弓手队的残兵,开始往后撤。
缺口里,王百户听见锣声,心凉了半截。
他身边只剩三十几个人了,个个带伤。
“百户,他们……他们撤了!”一个年轻士兵哭出来。
王百户看着外面开始后撤的同袍,又看看前面那排还在逼近的竹矛,忽然笑了。
笑得很惨。
“弟兄们。”他举起刀,“没活路了,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三十几个人红了眼,嚎叫着往前冲。
林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刀往前指,“全都杀光。”
竹矛再次刺出。
这次,没人后退。
……
半个时辰后,战场安静下来。
东墙缺口内外,到处都是尸体。
大部分是官兵的,也有十几个小河营的。
林飞坐在一块碎木头上,胳膊上挨了一刀皮肉翻卷,血把半条袖子都染红了。
他不在乎。
因为自己骇活着。
这场战役毫无疑问是自己赢了。
孙大同带着左军从外面回来,脸上还挂着血。
“林飞,没死吧?”他走过来,踢了踢林飞的脚。
“死不了。”林飞咧嘴笑了小,“你们来得够慢的。”
“放屁,看到信号老子就冲了。”孙大同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水囊扔过去,“喝点。”
林飞接过来灌了两口,才发现是酒。
这把他呛得咳嗽起来。
看得旁边的孙大同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他赶紧抹了一把,嘴里骂,“我的天,风大把我眼睛迷了。”
林飞没有戳破。
而是看向寨墙。
此时陆青山正从墙头下来,身后跟着那个叫阿音的姑娘。
萧清音跟在陆青山身后,脚踩在血泥混合的地上,每一步都觉得软。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