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南方，觉醒者心理康复中心，上午九点。
阳光很好。
春天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这座半山腰的建筑上，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康复中心门口，停着三辆车。
一辆是总部派来的黑色公务车，低调而沉稳。李老站在车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负手而立。他身后站着沐清风、张狂、黄绾绾三人。宋禾没来，因为宋禾出任务去了，现在，他忙得很。
沐清风穿着整洁的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张狂依旧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眼神里藏着一丝期待；黄绾绾抱着一束鲜花，是刚摘的雏菊，淡黄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另一辆是幽城分局的车，款式旧一些，但擦得很亮。白夜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身后站着赵铁柱和孙浩然。赵铁柱还是那副憨厚的样子，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孙浩然东张西望，一脸兴奋。
还有一辆，不知道从哪来的，但是他们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
下车的两拨人，隔着十来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气氛有些微妙。
最后还是白夜先开了口。
“李老，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他一贯的那种玩世不恭。
李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白队长。”
白夜笑了笑。
“李老，您今天亲自来，这是要把花阴那小子带回总部？”
李老没有否认。
“他是S级专员，总部自然有安排。”
白夜挑了挑眉。
“安排？什么安排？再让他去杀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
“那小子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你们就又想把他扔哪去？”
沐清风眉头微皱。
“白队长，这话不妥。”
白夜看向他。
“不妥？我说的是实话。”
他站直身体，朝李老走了几步。
“李老，我今天来，是奉了刘局长的命令。刘局长说了，花阴是幽城的人。当初他在幽城觉醒，在幽城成长，在幽城立下第一份战功。幽城分局，永远是他的家。”
他看着李老。
“接他回家，天经地义。”
“哪怕，是跟总部起冲突，我们也在所不惜！”
李老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张狂却开口了。
“幽城？他现在是总部的专员。”
他的声音很冷。
白夜看向他。
“小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总部怎么了？总部就能抢人？”
张狂还想说什么，被沐清风抬手拦住。
沐清风上前一步。
“白队长，我们不是来抢人的。花阴在哪里发展，应该由他自己决定。”
白夜看着他。
“这还像句人话。”
他顿了顿。
“那行，等他自己出来选。”
两拨人又沉默了。
各自站在各自的车旁，等着那个少年出来。
---
十分钟后。
康复中心的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花阴。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淡蓝色的薄外套。肩上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小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具熊。
那只熊憨态可掬，棕色的绒毛，黑豆一样的眼睛，脖子上还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
是黄绾绾上次来的时候送的那只。
他抱着那只熊，走得很慢。
很稳。
阳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比半年前更白了一些，但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白。眼睛依旧是苍白色的，但此刻里面有了光，不再是当初那种空洞。
他看着门口那两拨人。
看着李老，看着沐清风，看着张狂，看着黄绾绾。
看着白夜，看着赵铁柱，看着孙浩然。
然后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
但很真。
“都在啊。”
他的声音有些轻，带着一点沙哑。
黄绾绾第一个冲上去。
“花阴！”
她把那束雏菊塞到他怀里，那只玩具熊差点被挤掉。
“你终于出院了！你感觉怎么样？好了吗？还会不会难受？”
花阴低头看着那束花，又看了看怀里那只被他挤得变形的熊。
“挺好的。”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
沐清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瘦了。”
张狂站在后面，没有过来，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李老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慈爱。
“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另一边，白夜大步走过来。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花阴，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气很大，拍得花阴身体微微一晃。
“行，还活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孙浩然凑过来，满脸兴奋。
“花阴！你可算出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赵铁柱憨憨地笑着，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啥，就带了点幽城的特产。你尝尝，可好吃了。”
花阴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
“谢谢。”
他看着这些人。
看着他们脸上的笑，眼里的关切。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暖。
然后——
李老开口了。
“小花，走吧。跟我回总部。”
白夜立刻接话。
“回什么总部，跟我们回幽城。刘局长说了，你永远都是幽城的人。”
李老看着他。
“白队长，他需要更好的发展。”
白夜毫不退让。
“发展？总部能给的他，幽城也能给。而且幽城有他的根，也有我们这群护着他的人。”
李老眉头微皱。
“你这是胡搅蛮缠。”
白夜笑了。
“李老，您这话就不对了。我这是实话实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
沐清风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帮谁。
张狂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有点看好戏的意思。
黄绾绾戳了戳花阴的胳膊，小声说：“要不……你跟我们去总部吧？我们都在呢。”
孙浩然也在旁边帮腔：“幽城好！我们都在幽城等你呢！”
气氛又紧张起来。
花阴站在中间，看着两边为他争执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熊。
又抬起头。
然后他无奈的笑了笑。
“抱歉了，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看向李老。
看向白夜。
看向所有人。
“我接到新命令了。”
李老愣住了。
白夜也愣住了。
“什么命令？”
花阴轻轻吸了口气。
“借调。”
他顿了顿。
“去人类联盟的觉醒者观察协会任职。”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他，像是没听清他说什么。
白夜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人类联盟？”
花阴点了点头。
“孙老的意思。那边找了他好几次，一直想让我过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留在国内，有些人会觉得碍眼。不如出去，见见世面，学点东西。”
李老的眉头皱了起来。
“孙老的意思？”
花阴看着他。
“李老，我知道您为我好。但是……”
他顿了顿。
“有时候，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他看向白夜。
“白教官，替我谢谢刘局长。幽城，我永远记得。那里是我的家。”
他又看向沐清风三人。
“你们好好干。以后见面，别被我甩太远。”
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也有一丝——
期待。
沐清风看着他。
张狂看着他。
黄绾绾的眼眶红了。
白夜沉默了很久。
“行。你小子，出息了。”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花阴的肩膀。
“去了那边，别给龙国人丢脸。”
花阴点了点头。
“不会的。”
李老看着他，目光复杂。
“小花，你真的想好了？”
花阴看着他。
那双苍白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东西，李老只见过一次。
那是——
坚定。
“想好了。”
他轻声说。
“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李老沉默了几秒。
“好。”
他伸出手，像当初在河内时那样，轻轻摸了摸花阴的头。
“去吧。”
“去闯你的天地。”
花阴抱着那只熊，背着那个小包，站在阳光下。
他看着这些人。
这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
朝那辆来接他的车走去。
身后，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
和那些默默注视的目光。
他走了几步。
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轻声说：
“谢谢你们。”
然后，继续走。
车门打开，又关上。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远方。
李老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山路尽头。
白夜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李老。”
“嗯？”
“你说，那小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李老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但不管变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
“都是咱们龙国出去的孩子。”
白夜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也笑了。
“是啊。”
远处，那辆车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只有那条山路，蜿蜒向前。
通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