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
“对。”周浩正色道,“龙哥现在应该已经发现陈文远不见了,他肯定会怀疑。”
“但如果我们统一口径,说陈文远临时改主意不肯作证,这件事还有转圜余地。”
“画呢?”
“画可以继续拍。”周浩说,“只要陈文远不出面指证,没人能证明画是赃物。”
“当年劫案已经太久,说明不了什么。”
“更何况已经转手几次。”
叶枫盯着他:“你是想让我和你一起骗人?”
“是止损。”周浩认真道,“叶老板,想想你的平台,想想拾遗阁。”
“如果画被证实是赃物,你的损失有多大?”
“而且林先生也会被牵连,白老借出去的钱也收不回来。”
“所有人都输,只有鸿门赢,因为他们可以继续逼林先生交出画。”
叶枫没说话。
周浩继续道:“我知道你有原则,但有时候,原则需要变通。”
“画在市场上流通了几十年,经手过多少人?现在追究是谁的,已经没意义了。”
“重要的是,让它合法地回到应该拥有它的人手里。”
“比如?”叶枫挑眉。
“比如国内的博物馆。”周浩说,“我听说,博物院一直在寻找流失海外的唐伯虎真迹。”
“如果你牵线,让林先生把画捐给故宫,国家会给补偿,金额不会低于市场价。”
“这样一来,画合法回流,林先生拿到钱还债,你得到名声,我也能向老爷子证明自己的能力。”
“三赢。”
叶枫不得不承认,周浩这个提议很聪明。
既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又各方都得益。
但……
“鸿门那边怎么办?”叶枫问,“他们会同意?”
“由不得他们不同意。”周浩眼中闪过冷光,“如果他们敢闹,我就把周明和他们的交易记录交给警方。”
“那些证据我一直留着,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叶枫沉吟良久。
车窗外,纽城的夜晚依旧喧嚣。
但车内,两个男人的对峙正在走向另一种可能。
“我需要见陈文远一面。”叶枫最终开口。
“他就在附近。”周浩说,“我的人保护着他。”
叶枫一愣:“你的人?”
“你以为我真会把所有筹码都押在鸿门那边?”周浩笑了,“陈文远是我找到的,也是我安排他给你打电话的。”
“为什么?”
“因为我也需要制衡龙哥的筹码。”周浩启动车子,“走吧,我带你去见他。之后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
叶枫看着周浩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周家大公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前。
周浩带着叶枫上楼,在三楼的一间公寓前停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正是茶馆里见过的陈文远。
他看到叶枫,脸色变了变,但看到周浩,又松了口气。
“周先生。”
“陈老,打扰了。”周浩很客气,“叶老板想和你聊聊。”
三人进屋。
公寓很小,但整洁。
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盒饭。
陈文远给两人倒了水,坐下后直接开口:“叶老板,茶馆里我说的是实话。”
“那幅画,确实是1989年从我父亲店里被抢走的。”
“你有证据吗?”叶枫问,“据我所知,林先生有一份祖上的日记,可以证明这幅画是他祖上购买。”
“而且画是从载沣那里买的,似乎比你的说的更有可信度。”
陈文远起身,从卧室拿出一个旧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文件。
“这是当年我父亲留下的记录。”他拿出一本账册,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里:1989年8月15日,收明代唐寅《西山草堂图》一幅,购自港岛藏家李先生。”
账页上还有一张黑白照片,比警方卷宗里的清晰得多。
叶枫仔细看,照片上的画,确实和《西山草堂图》一模一样。
最关键的是,照片里还有一本日记!
“所以,林先生那本日记,不是他祖上写的,而是与画一起买走的?”
“没错。”陈文远点头,“那是这幅画曾经的购买凭证。”
“不光是凭证,也算是古董,所以就一并买下。”
“劫案发生后,这些记录我都交给了警方。”陈文远苦笑,“但案子一直没破,画也找不回来。”
“我父亲为此郁郁而终,临终前还嘱咐我一定要找回这幅画。”
“是周先生找到我的。”陈文远看向周浩,“他说你有能力让画合法回流,问我愿不愿意作证。”
叶枫看向周浩。
周浩坦然道:“我一开始确实想利用陈老,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他看向陈文远,“陈老,如果画能回到龙国,您愿意放弃追索权吗?”
陈文远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您能出具一份声明,表示自愿将画的追索权转让给国家,国家会给您相应的补偿。”周浩说,“虽然比不上画的市场价,但也足够您安度晚年了。”
“而且,画能回到故土,您父亲在天之灵也会安慰。”
陈文远沉默了。
他抚摸着那些发黄的文件,眼眶渐渐红了。
“三十年了……我找它找了三十年。”
“父亲去世前说,画是从龙国流出去的,如果能回去,比留在任何私人手里都好。”
他抬头看向叶枫,“叶老板,你真的能让画回国?”
“我能。”叶枫郑重承诺,“博物院那边,我有熟人,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安排。”
陈文远擦了擦眼角。
“好,我同意。”
他从木盒最底层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当年购买画的合法凭证,我一直留着。”
“有它在,就能证明画在劫案前是合法购得的。”
叶枫接过文件。
这是一份正规的买卖合同,买卖双方签字,有律师见证。
最关键的是,上面有画的详细描述和照片。
“有这份文件,画就不是赃物了。”叶枫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它是合法财产,只是因为劫案暂时流失。”
“对。”周浩点头,“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份文件公之于众,证明画的清白,然后联系博物院,安排捐赠事宜。”
叶枫看向周浩:“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周浩坦诚道,“老爷子最近在考察我和周涛,谁有能力谁就是下一代接班人。”
“如果我能促成唐伯虎画回国,对周家来说是件大功,而且……”
他顿了顿,“我也想明白了,和鸿门那种人合作,终究是饮鸩止渴,周家需要的是清清白白的生意。”
叶枫看了他几秒,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