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走了
“周衿宴。”
想到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姜也没有让自己太沉浸在过去的思绪里,开口打断了他。
周衿宴顿了下,转头,借着周边的灯光,仰头看着女生莹白发亮的面容,笑了下:“姜姜,每次都是你才能找到我。”
姜也却没心情跟他在这细谈,神色严谨:“跟我走,有急事。”
周衿宴笑容渐渐敛去:“怎么了?”
秋夜凉爽,可依旧吹不走周衿宴心中的烦躁,他看着红灯前一排排车辆,手指焦急地在车窗上敲打着。
自打姜也说了奶奶出事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焦躁不安的状态。
“我不该跟她老人家吵架的。”
他懊恼又自责。
“一定是让她高血压才导致晕厥的。”
姜也只说了奶奶晕厥在抢救,没敢说癌症的事,眼下见他这般模样,喉底越发哽塞,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说他以为长命百岁的奶奶,实际上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姜也说不出来,只是满脸复杂地沉默。
周衿宴不知她心中所想,一味地反思:“奶奶知道了我对你做过的事,也知道了你绑架的事,第一次失望地让我以后不要再插足你的生活。”
“说我给你带去的只有不幸,说让我放弃你。我一时没忍住,情绪激动了些,都怪我,都怪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姜也没想到还有她的事,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不要再去追究过错了,眼下你要做的,是一定要冷静。”
安静的车厢里,女生带着安抚的音色一点点抚平了周衿宴心中的急躁,姜也许久没有这么温和地同他这么独处沟通了。
他不由得抬头,看着窗外的灯光略过那白皙精致的侧脸,明明暗暗,带着点不真实感,如梦境一般。
“姜姜,谢谢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陪伴在我身边。等奶奶醒来,身体好一点了,我们一起带她去旅游,你说好不好?”
姜也目光放在前方的路况上:“眼下奶奶生死未卜,我没时间跟你想这些。”
周衿宴看着她比自己还要紧张的样子,反过来安慰她:
“没事的,奶奶一项身体很好,连感冒发烧都很少,这次定是因为情绪激动所以才晕倒了。
奶奶她人那么好,上天会眷顾她的。”
姜也心中酸涩,眷顾?
这真是个讽刺的词。
她没再说话,一直载着他到了抢救室门口。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门口的徐洋看到他心下一松:“宴哥你可算来了,刚刚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奶奶怎么会患了癌症,一直都没听你说过啊。”
周衿宴神色因他的话一点点凝滞:“你说什么?”
什么病危通知书,什么癌症,不就是高血压吗?
到了这个时候,姜也不想再瞒他了:“奶奶早在一个月之前救就患上了癌症晚期。”
周衿宴僵硬地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却觉得那声音似乎被蒙上了一层噪音,听不真切。
嘴角笑了下,荒谬的笑:“姜姜,你开什么玩笑。”
姜也按捺住心中的悲伤:“奶奶说让你知道了只会徒增伤心,还不如瞒着你跟你过一段快快乐乐的最后时光。”
周衿宴嘴唇翕动着,半晌没说出一句话,他想制止姜也,想说有些事不能开玩笑,不吉利。
想说她大可不必这么吓唬他,他也会对奶奶好。
可喉咙却失了发声的能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发着红光的抢救灯。
他奶奶,患了癌症,晚期。
这些字眼,像一把从天而降的刀,刀刃朝他心,刺得突然,猝不及防。
周衿宴到来后,徐洋就自觉离开了,手术室外剩下他们二人。
周衿宴紧靠着墙壁,身高体长的他此刻看起来由内而外透着颓废、孤寂。
姜也不断在门外踱步,心中祈祷奶奶能平安醒来。
大概四个小时,抢救灯终于熄灭,两人一同围上前,等医生宣告结论。
“老人家的癌细胞已经扩散至周身,我们无能为力,进去跟她说说话吧。”
医生摇着头,留下只言片语,断定了周奶奶生命的倒计时。
周衿宴偌大的身子一度踉跄着,脚步像钉在原地般,迈不动。
姜也双眼发红,拽着他的手腕往里走:“别磨蹭着,奶奶还等着跟我们说话呢。”
“你们来了?”
病床上,周奶奶已经醒了,撑着床头想要坐起来。
姜也赶紧制止:“奶奶您躺下别乱动,有什么需要我来帮你做。”
周奶奶摆手:“我一个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老太婆,也没什么能做的。”
姜也瞳孔里的水光颤动:“奶奶,你有没有好好吃药啊,不是说还有半年时间吗,怎么突然就……”
她哽咽得不成声。
“没事孩子,别哭,人年龄大了,早晚得走,早走一步晚走一步,于我而言都一样。唯一遗憾的,就是看不到我的乖孙娶妻生子了。”
她看着周衿宴,满脸慈祥。
周衿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神色难掩沉痛:
“奶奶,其实我的婚事已经跟颜家订好了,来年开春就举办婚礼。一直没能告诉你。
您放心,您孙子这么优秀,怎么可能孤独终老呢。”
姜也看着心里不是滋味,恰逢周衿宴打来电话。
姜也吸了吸鼻子:“我在医院,奶奶突然晕厥,刚抢救好,医生说她随时……”
她说不下去。
“好好跟奶奶说说话,别哭,我这就去找你。”
邵岑轻声安慰她。
周奶奶握住周衿宴的手:
“你虽然不是我的亲孙子,但是我知道你这孩子是个重感情的,你对奶奶的好,奶奶都知道。
我也很欣慰有你这么好的孙子。
衿宴啊,以后就算我不在了,也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着看向姜也,
“小也啊,你帮奶奶……”
说到一半想到什么,转了个弯,
“衿宴也是个成年人了,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你们都要过好自己的日子,要是能放下心结了,就相互帮衬一些。
要是实在无缘,那就各自过好自己生活。”
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跟两人交待了许多,两人都耐心地听着。
姜也偶尔还能回应几句,周衿宴压根说不出话来。
“奶奶我啊,就陪你们,走到这里了,以后的路,你们要……各自安好。”
周奶奶分别拉着两个人的手,带着笑,安谧地合上了眼。
姜也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泪珠大颗大颗地掉落,将脸埋进奶奶的手心里,哭得浑身颤抖。
周衿宴痛苦不比她少半分,但也始终保持理智,看着她一抽一抽的身子,伸手擦了一把眼下。
艰难起身,绕到她身边,将她拥进自己怀中:“姜姜,奶奶她,一定是去找爷爷了,她不希望我们这么伤心。”
他的音色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般,目光沉痛。
姜也攥着他衣服的布料,哭得不成样子。
两人像是相互依偎的小兽,互相舔舐着伤口,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邵岑站在门外,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陈云紧随其后,见状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老板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