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此事哀家就算说了也没用，你就不要想了。时辰也不早了，小福子，领她去太极殿谢恩。”
“诺。”阴影里一个年轻的内侍站出来领命。
沈云昭与戚停云对视一眼，跟着小太监走了。
烦心的人终于都走了，王太后喜笑颜开，大胆摸上戚停云有力的小臂。
“你刚才说的那句可是真的？”
“娘娘指的是哪句？”戚停云明知故问。
王太后勾着戚停云的手指相问：“为哀家扫清心中烦闷之人那句。”
“停云是娘娘的身边人，万事都该为娘娘着想，自然是真。”
戚停云笑了一下，不动声色转换位置，改捏手为捶腿。
“娘娘，手上给您松快的差不多了，奴婢给您捶捶腿。”
刚刚触手可及的距离，转眼又被拉开，王太后有些不满，用脚踢了一下戚停云。
“既然是真，那哀家要你想法子私下里杀了沈云昭。”
戚停云动作一顿，一脸为难的说道：“杀了沈云昭倒是不难，难的是奴婢要如何与此事撇清关系，得了手之后还能安稳的侍奉在太后娘娘身边？”
“你跟在王值身边那么长时间，找替罪羊这种事还要我教你？你莫不是根本就不想杀她！”
“奴婢原以为经宫变玉佩一事，奴婢的真心，太后娘娘已经瞧的明白了。”
王太后的质问，戚停云答也没答，停了手里的动作，眼眸低垂的站起身转身就走。
“哀家不过就是开个玩笑，你何必当真。”
见他要走，王太后急了连忙拦住。
“太后娘娘最是知道奴婢并非那滥杀无辜之人，还要拿毫不相干的旁人试探。为着娘娘的清净，也为着奴婢本就不多的名声，往后我还是少往寿康宫来的好。”
戚停云脚步停下，脸却还朝着大门口的方向。王太后做不出那低三下四的事儿，可她又不想让戚停云走，只能软了声音来哄他。
“哀家以后不说了便是，这寿康宫往后还得多来。旁人哀家都不稀罕，就稀罕你这张脸。得了，陛下那里还有的忙，你去吧。”
戚停云也没说顺坡下驴，连个礼也不行，径直走出了寿康宫。
戚停云抽衣而去后，王太后在身后把面前桌案上几盒剩下的胭脂全砸了。吓得殿里的宫女太监们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正月初六，许是一切都将尘埃落定，在周边地区下了一圈之后，京中忽地开始飘雪了。
沈云昭等在养心殿的偏殿里，看着光禄寺那些面有菜色的官吏们一个个的出来，喝着茶等着传唤。
正月初一那日沈其宗带着光禄寺的所有官员进宫谢罪，承光大师也不管他们清白不清白，一股脑的将人都给扣了下来。
审了这几日，凶手和事情始末都审的差不多了，光禄寺的大人们也都长了教训。毕竟这几日的日子是真不好过，没吃没喝不能睡觉就算了，还时不时的能听见一些参与了王值谋反的小太监被打死的动静。
有胆子小的，也顾不得现在是在宫里，已经吓得尿了裤子。就连沈其宗也吓得不轻，走出养心殿大门的时候腿都是抖的。
大约是在巳时左右，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说了句“沈县主安”，便将她领入殿中。
炭香裹着养心殿清苦的药味冲入鼻子，沈云昭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小皇帝听见动静低低笑了几声，转而又咳嗽起来。
沈云昭下意识朝发声处看了一眼，发现小皇帝半躺在软榻上，腰上盖着明黄到晃眼睛的被子，手里捏着折子，面上病色未去，不过染着笑意倒是显得精神头不错。
想来是小皇帝经过承光大师几日的诊治，已经转危为安，但根基被伤，仍需用药温养。
她这般下意识的观测，让伺候在旁边的大监牢牢盯住了。见那大太监想要开口制止，小皇帝冲大监摆摆手，表示不妨事。
沈云昭如梦初醒，连忙依礼参拜：“沈氏沈云昭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来坐。”
小皇帝冲沈云昭招招手，立刻有小太监端了盖着明黄垫子的圆凳来给沈云昭坐。大监见小皇帝心情不错，趁机哄着他把剩下的药给吃完。
沈云昭与小皇帝对坐，见着他愁眉苦脸的吃药内心暗笑。
第一次面圣她受过廷杖，神思混乱根本没机会观察。除夕夜宴，她虽然也在皇极殿，但她坐的远也没仔细打量主位上的小皇帝。
如今坐到小皇帝身边，沈云昭才发觉对方似比安哥儿也大不了多少。
但帝王气质在小皇帝身上浑然天成，一言一派均已有帝王之风，很容易就让人忽略了他的年纪。
想必是少年老成，又在皇宫浸润许久，小小年纪，已历经千帆。
她在打量小皇帝，小皇帝也在打量她。
“不愧是沈其昌的女儿，性子跟他一样直，胆子跟他一样大。难怪戚停云会找你帮忙。”
小皇帝喝完了药，浅浅的笑了一下一脸的少年之气。
“那日朕在昏迷中虽没什么印象，但醒来听皇叔说，你一介女流干了射杀王值，出宫请援两件大事。”
“按理说这两件事就是封个郡主当当也不为过，但戚停云只为你请封了个县主，你心中可有不愿？”
沈云昭摇摇头，回答的实心实意。
“民女心中并无不愿，民女当日所做，并非是想着日后能有什么封赏，才舍命去做。只是想着覆巢之下无完卵，民女虽不在朝为官却也知道阉党当政乃是民生之悲哀，所以民女就去做了。”
“哈哈哈好，果然跟皇叔说的一样。你这样的人，若是身为男子在朝效力。朕也不必拖着病体，如此劳心费力。”
“听皇叔和停云说，你还有商队在四方行商？我听闻你母亲是个奇人，将商队的成本降低了一半都不止。”
小皇帝也在打量沈云昭，上一次见她的时候血肉模糊的看的他心惊，也没心情多看两眼。今日见着活人，他也想多听听她说话，看看能不能揪出来戚停云的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