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停云站起身,转身进了内室,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合上眼睛装起昏迷来。
“我尚且重伤昏迷,这些事自然作不得主,你且问问县主,看她如何安排。”
有他这话,秦栩神色淡定地将目光移向沈云昭。
沈云昭嗤笑一声,伸手放下了床上的帷幔,“来者是客,既然她来了,自然是要请进来的。正好我也看看,她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秦栩则应了声“是”,便去开门。不多时,一道娉婷的身影,跟着秦栩就走了进来。
李棠月的派头极大,四个女婢跟着她一起进了屋子,见着正厅没人,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之上。
江岳过来奉茶,李棠月只是撇了一眼就放在了一边,那茶碗的盖子都没打开。
“听闻都督重伤遇袭,本郡主特意前来探望,不知都督的伤势可严重?”
她话一说完,内间的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李棠月对上了从里面走出来的沈云昭脸上一怔,脱口而出。
“你怎么在这儿?”
李棠月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再看向沈云昭的眼神里就只剩下了惊讶。
她看着沈云昭迈过门槛走了过来,站在她对面不卑不亢的行礼问安。
“郡主万福,戚都督重伤,府内无人照管,便请我在此暂留几日,替他接待一下前来探望的贵人。”
李棠月闻言嗤笑出声:“你替他接待?本郡主还是头一次瞧见这么自甘下贱的。”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沈县主如今还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吧?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替外男主事,也不怕传出去气死了你那姑母?”
两人不对付许久,相比于李棠月当街给沈云昭难堪的事情,这点子冷嘲热讽根本不算什么。
沈云昭用眼神制止了秦栩和江岳想要替她说话的动作,从容地看着李棠月答道:“多谢郡主关心,都督多次救我性命,如今他有难,我又如何能置之不理?”
“知恩图报而已,郡主难道不也是这样?还是说郡主要学那长舌妇,出了门就颠倒黑白扭曲事实?”
“噗!”
江岳忍不住笑出声在李棠月杀人似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连忙低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沈云昭这话倒是将两人以往的恩怨点的透彻,气的李棠月的怒火差点压不住。
李棠月本想着这里是戚停云的宅子,为了避免给自己和父亲惹麻烦就忍让一二。
谁知沈云昭竟是毫无顾忌,而江岳更是笑的放肆。
她忍了几忍,还是没忍住,柳眉倒竖,凶恶地看向沈云昭咬着牙道:“沈云昭,你大胆,竟然敢说本郡主是长舌妇!”
“岂敢,郡主这般风华绝代的人,自是不是做出那等子上不得台面的事儿不是?”
沈云昭依旧不卑不亢,态度谦卑有礼,让人挑不出错处。
可她这般模样,却反而让李棠月更生气了。
她两眼冒火地盯着沈云昭,几乎要将沈云昭生吞活剥。
可很快她又将心里的火气给收了回去,甚至还露出了温和的笑。
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阴险。
沈云昭心里的弦瞬间绷紧,下一瞬就听到李棠月说:“本郡主今日是来探望戚都督的,不知他现在何处,可否带本郡主见见?”
听到李棠月这么说,沈云昭隐约猜到了什么,面上不显,客客气气的跟提醒道:“郡主特意来了,自然要请郡主去的。只是都督重伤,屋中血腥味重,还请郡主不要嫌弃。”
“本郡主还没娇气到那个程度,你且带我过去看看。”李棠月扬了扬下巴,起身朝着戚停云的卧房走了过去。
沈云昭不再多说,跟在她的身后,替她推开了那紧闭着的房门。
那道红木的屋门刚一推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就扑了出来。
沈云昭淡定往前,但李棠月却被薰得眉头一皱,几乎想掉头就走。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又被她立刻按住了。
她今日来,可是专程来探查虚实的。
戚停云伤重对她本没有什么妨碍,就算死了又跟她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个阉人,死了这个还有更多。
可裴承允不知道怎么想的,今日一早就来了她的府上,跟她颠鸾倒凤过后,竟央着她来这里看看。
她府上面首不少,可裴承允是最让她满意的一个,纵是万般不愿意,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想着那食髓知味的乐子,李棠月暗自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往前走。
走入内室后,她一眼就看到上床躺了个人,安安静静的,肤色如纸,连呼吸的欺负都很微弱。床边的铜盆里水红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伤药和绷带散落一地,可见其出了不少的血。
见惯了日常那个冷峻威严的戚停云,李棠月这会儿竟然还有些心疼。
不过心疼过后,她又想起了自己的来意,三两步走到床边,伸手准备去掀被子。
沈云昭见状连忙出手拦住了她:“郡主,都督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伤势恶化,您这么做可是想送他去见阎王?”
李棠月伸出去的手,又淡定地收了回来,回眸将沈云昭上下打量一遍后笑道:“这样的杀孽本郡主可背不起。人已经看过了,本郡主就不多留了,告辞。”
说完,李棠月径直自沈云昭身边走过,神色倨傲,似是把沈云昭当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丫鬟。
待出了兰桂枋,李棠月才冷笑一声,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去,把今日你在这里看到的事,想办法传到沈家的二房。 ”
沈家二房和大房的恩怨就连她都略有耳闻,今日之事若是落到了佟氏的耳朵里,根本不用她嚼舌根子,自会有人来。
沈云昭,你既然做得出来,就别怪旁人戳你脊梁骨。
沈云昭将李棠月送出大门便急匆匆地回来了,等她回来时,戚停云已经起身正坐在床边,神色沉凝。直到看到沈云昭进来,他才缓了些神色。
“走了?”
“走了。”沈云昭点头走进来,有些松了口气的模样,“没想到第一个来看你的,竟然是她,刚才她准备掀你被子,可吓着我了。”
戚停云装的昏迷,李棠月来的也急,沈云昭只顾着布置屋里,倒是忘了给他身上也加些绷带夹板什么的。
好在李棠月并没有真的掀开被子,否则非露馅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