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昭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说了,丝毫没有偏颇,也丝毫没有给戚停云描补的意思。
永昌侯听完,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替沈云昭补了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那尸体送回来的时候我就请了刑部的仵作来探查了,仵作说瑶儿在昨夜就已经中毒,就算不死在绘春楼也会死在家里。”
“我和你姑姑只是不明白,李思酉为何要如此针对你们。”
永昌侯顾家算起来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大家氏族,自然跟李家有些交集,得知是李思酉针对的二人后,永昌侯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先前的几次刺杀,原因约莫是因为戚停云在查王值那下落不明的财产的缘故。”
“王值在世的时候,他费尽心机敛财,给自己攒下了一笔不斐的家产。他忽然暴毙,这些财产也不翼而飞。”
“后来经查证,这些财产一部分是被手下的义子们瓜分,另一部分则是经过李思酉的手送到了江南。”
说到这里,沈云昭停顿了一下,斟酌了片刻后继续说道。
“至于这些银子是李思酉独吞还是送给了旁人就不得而知了,但如今我已经染上了这样的麻烦,不好再给侯府带来麻烦,还请姑母允准我出去住。”
“你以为出去住就能万事大吉了?”
沈氏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李思酉是傻子不成,不知你我的关系?既然知道我是你姑母,那就不会轻易的放过永昌侯府。”
“与其出去住给旁人留暗中下手的机会,倒不如留下我们一起面对。”
沈氏说的在理,但这永昌侯府真正的主人毕竟是永昌侯。
沈云昭深知永昌侯是个不爱牵扯朝廷纷争的性子,只怕会因此和沈氏产生什么纷争。她作为晚辈,不能看着长辈因为自己不和。
“姑母说的很是,所以还请侯爷和姑母对外宣称是将我撵出了永昌侯府。”
沈云昭起身,垂眸跪在了沈氏和永昌侯的面前,一脸坚毅,好似已经打定了主意。
永昌侯和沈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却都没有伸手去扶沈云昭起来。屋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几人清浅平稳的呼吸声清晰明了。
“你是该跪一跪,在你眼里,我这个姑父就是如此不识大体之人?”
一盏茶后,永昌侯慢条斯理的放下了手里的茶碗,冷哼一声瞪着地上的沈云昭训斥。
“我在朝中为官多年,岂会不知李家的狼子野心?当今陛下年幼,李思酉虽为宰辅却已有称帝之心。若不是江南还有永王牵制,他只怕早已将陛下鸩杀,岂会等到如今。”
“王值的东西送到江南为何会失踪?因为他想让永王和陛下两方厮杀,自己好渔翁得利。否则名不正言不顺,各路藩王和百官的吐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若你惹得祸事是为了自己,我自是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但此事事关陛下,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沈云昭惊讶的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上手的永昌侯,发觉他眼神清明,显然是早已洞悉一切。
“侯爷早就知道?”
“哼,我好歹也是当朝二品大员。”永昌侯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沈云昭,摆了摆手让她起来。
“起来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否则,咱们将来一起在阴曹地府团聚的时候,你就只能说给阎王爷听了。”
沈云昭不好意思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乖巧的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这些事有的陛下知道,有的只是一些隐约的苗头,侯爷可以自行决断。”
沈云昭将自己前世的经历混杂着如今已有的信息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永昌侯,却唯独在提起戚停云相关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等到她说完,永昌侯表示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思酉的人跑到我房梁上偷听就算了,还掺和到内宅里面去,他如今可真是出息。”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些功夫好的将家中宅院先护起来再说。”
“云昭,少年人心性不稳,关心则乱的选择,你切莫……”
说到这里,永昌侯忽的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你是个有主意的,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外出不太方便,我去外间寻些好手护卫宅院。”
多年夫妻,沈氏一下就从永昌侯最后一句话里听出了些不对劲来,立刻双眼亮晶晶的盯着沈云昭。
沈云昭被她这双眼神盯得浑身难受,正打算跟着永昌侯一起出去的时候被沈氏一把抓了回来。
“说说,跟那戚停云是怎么回事。”
“姑母……”
沈云昭有些难过,连声音都低了下去,低头坐在那里绞着自己的衣角不说话。瞧她这幅样子,沈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兴致勃勃的八卦。
“吵架了?我就说他不行,依我看,趁着这个机会,赶紧离他远远的。”
“唉,那裴承允若不是心眼子太多,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听沈氏提起裴承允,沈云昭也忽然想起了这个人,左右是走不了了,索性跟沈氏说了些旁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戚停云暗中查过裴承允,悄悄告诉我,他大概跟永王有些关系。”
“头一次去裴承允家里的时候我就发现他们母子似乎很向往南方,并且生活习性也更偏南方一些,于是我就留意了几分。”
“事实上确实如我猜测的那样,裴母本是江南一青楼女,被永王临幸过一次后有了身孕就想着母凭子贵,特意带着裴承允上京认亲。”
“只可惜,他们来的不巧,他们到京城时,永王已经去了封地,裴母身上钱财耗尽只能想办法先活下来再说。”
“她大约是不想被永王嫌弃,竟舍了在青楼中的本事而选择了浆洗衣服这条路。”
“一直到裴承允因是贱籍而入不了学堂,她才又一次的重操旧业,攒了银子替儿子和自己改了户籍。”
若不是因为这个,戚停云也查不到裴承允和永王的关系。
毕竟贱籍改良籍,还一路坐上了太学讲师这样的位置,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