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沈县主那日的话里说的很明确,若是您不愿意赔礼道歉的话,她是不可能跟您和解的。”
那妇人容貌平平,却心算了得,一张口就是极其精确的数字。
“目前两家手里的银庄一共剩下不到一百万两银子,这些银子根本不足以支撑剩下人的兑换。若此事被人散播出去,官府必然会插手,到时候就算是您也难独善其身。”
“就算是从外地调银子,这路上也需要时间,为今之计,大人委屈一二,先稳住了那沈县主才是良策。”
这妇人说话不疾不徐,跟李思酉的怒火万丈形成了鲜明对比。
“永王派你来是给我解决麻烦的,你解决麻烦的法子就是让我去给一个丫头片子道歉?”
李思酉不懂这样的情势发展下去会有何种后果,只知道给沈云昭道歉只会暴露自己的目的,当然不会选择低头。
“姚姑姑,永王把你当钱耙子,那你就好好的赚钱,别想着指挥我做事。”
“若是钱庄没了银子,我了不起还是做我的当朝宰辅,依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永王的千秋大业就功亏一篑了。”
李思酉的脸隐在黑暗之中,只在烛火跳动之时能窥得一二表情。姚姑姑抬眼看了看,默默叹了口气,冲着李思酉福了福身退下。
第二日一早,李思酉出门上朝的时候,刚一下轿子就被从天而降的臭鸡蛋砸了个正着。
等宫门口的禁军起身去追的时候,那巷子里早已没了人。
“竖子小儿!竟敢这么对待老夫!”
一身臭气熏天的李思酉当然气得不轻,又见着今天的样子显然不能上朝,只能派了个人去替自己告假,而他起身回家去了。
一路上,他坐在轿子里被身上的臭气熏的头昏脑涨,耳边竟然还是在对沈云昭的歌功颂德。
“唉,你说这沈县主那么好的人,赈济灾民百姓,扶弱济贫,怎么就被人盯上了呢。”
“上个月下大雨,若不是蒋记商行的米粮还是原价,咱们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呢。”
“是不是就因为这个事情,所以沈县主才会被李家那些杂碎给盯上!李家可真是为富不仁!”
这些话忽远忽近,但这一路上都是,气的李思酉那更是一佛出世二佛涅槃。
他万万没想到,沈云昭可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竟然把这些事闹得人尽皆知。
旁人气不气的,沈云昭才不管,这会儿正在沈宅里和钱庄的掌柜算账。
“如今京中大户人家手里的银钱多数都在咱们手上,他们手中的银子不会超过一百万两。”
“那就把这个消息散出去,咱们就等着看热闹就行。”
看旁人的热闹,沈云昭自是不怕事儿大。她一回头,见着掌柜欲言又止,还以为他心慈手软了。
“怎么了?”
“少东家有所不知,今日晨起,咱们银庄也开始有人往外大额兑银子了。小的打听了一下,发觉是有人可以散播谣言。”
“说咱们这么做是因为生意上的钱不够,想要旁人的银子来周转。”
钱庄的掌柜小心翼翼看了沈云昭的脸色,见她不急不忙的,就知道她已经有了主意。
“就这?跟镖局的人说一声,把咱们库里的银子拉出来晒晒太阳。”
借着蒋娆的光,沈云昭的荷包可以说是非常鼓,最不怕的就是旁人说她没钱。
钱庄掌柜想了无数个破解流言的办法,唯独没想到这么简单直接的。闻言,他低头嘿嘿笑了两声,立刻跑出去干活去了。
午时初,正是众人热热闹闹吃午饭的时候,一队镖师忽然从东门而入,堂而皇之的护着一二十辆马车走在大街上。
那马车上满满登登的堆着好些个箱子,最上面一层,直接大喇喇的开着口,露出了箱子里闪闪发光的金锭。
“哇,这谁家的马车,这么阔气!”
正在吃饭的人瞬间吃不下去了,一个个的都趴在栏杆上伸着脑袋往外看。
那明晃晃的光闪的众人眼睛发昏又不舍得挪开,毕竟这可能是他们这一辈子唯一能一次看到这么多金子的机会了。
“这镖师是蒋记镖局的,这箱子上的纹饰也是蒋家的标记,莫非这是蒋记商行的银子?”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到抽一口冷气,接着就是一阵哗然。
“哎呀,李兄,你可亏大了。瞧瞧这派头,哪儿像没银子的样子,你竟然还把银子从蒋家的银庄给取出来。”
“可不么,下午,下午我就去把银子存回去!”
那些说着沈云昭没钱的留言不攻自破,众人都摩拳擦掌的准备着等下午再去别家银庄将银子存入蒋记的银庄。
沈云昭在来凤楼的二楼看着下面明晃晃的金子也有点震惊,一想到这银子都是自己的,她竟然觉得有些飘飘然的。
“少东家这样做是堵了旁人的嘴不假,可树大招风,财不外露,若是被人惦记上了可如何是好。”
费仲跟在沈云昭的身边,看着这么多银两招摇过市,心里有些隐隐的担忧。
“这本来就是给别人看的,我只怕他们看不到。”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沈云昭就有些隐隐的得意。
“费老,我要的原铁可送来了?”
看到自己的钱包这么鼓,沈云昭瞬间来了底气,想起了前些日子吩咐费仲办的事。
“按姑娘的吩咐,一部分送到京城,一部分送到长江北岸暗中铸造。送到京城的约莫这两日就能到了,另一部分要再过两天。”
提起这些铁,费仲就一阵头疼,“姑娘,不是老奴说你,这铁不是咱们能碰的,要是让旁人知道了,这是要掉脑袋的啊。”
“所以不要让旁人知道。”
已经拿到批条的事情沈云昭没有告诉任何人,锻造的事情她也不打算告诉旁人。万一要是让永王知道了他们这边兵强马壮不敢造反了怎么办,那她这些日子的努力不就都打水漂了。
永王不造反,李思酉要怎么能放松警惕,戚停云那个缩头王八岂不是要在龟壳里缩一辈子?
“可这事儿哪是这么容易瞒得住的,姑娘唉,您如今已经成了李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旁人等着抓你小辫子呢!”
费仲无奈,苦口婆心的劝,却不知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