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苏晴晴便带着石头离开了那片小树林。
昨夜睡得并不安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近处有不知名的野兽在林间窸窣穿行,她一次次惊醒,确认石头还在身边,确认危险没有逼近,才能再次合眼。
但即便如此,天亮时她依然强迫自己立刻起身。
在这条路上,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风险。
石头揉着惺忪的睡眼,乖乖地吃了两块炒面,喝了半壶水。
他的脸色比刚从奉天出来时又差了些,长途跋涉的疲惫,营养跟不上,加上夜间的寒气,让他的小脸又显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但他从不抱怨,只是安静地跟着苏晴晴,一步一个脚印。
“石头,今天我们争取赶到绥中县城。”
苏晴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他打气。
“到了绥中,我们找地方歇一晚,好好吃点热乎的。”
石头点点头,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
热乎的这个词对他来说,意味着很久很久没有尝过的温暖。
从地图上看,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绥中县城大约还有四十多里。
如果顺利,天黑前应该能到。但苏晴晴知道,顺利这两个字,在这条路上是奢侈品。
她选择了一条偏离大路的乡村小道。
这些路虽然难走,但能避开主要的关卡和巡逻队。
读心术是她最重要的依仗,每当接近有人烟的地方,她就提前放慢脚步,将感知范围放到最大,捕捉那些可能存在的恶意和危险。
上午的路程相对平静。
她们经过几个零散的小村落,苏晴晴都远远绕开,只在荒僻的田野和丘陵间穿行。
石头渐渐适应了这种走路,走一个时辰,休息一刻钟;累了就靠着土坡坐一会儿,渴了就喝一小口水,饿了就啃一小块干粮。
午后,她们爬上一道缓坡,眼前豁然开朗。
坡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川,一条土路蜿蜒伸向远方。
而在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建筑轮廓,那就是绥中县城。
但苏晴晴的目光,被路中间的一个黑点吸引了。
那是一个关卡。
两根木杆搭成的简易路障,旁边站着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
看不清是伪满警察还是别的什么,但可以肯定,那是必须经过的检查点。
苏晴晴的心沉了下去。绥中是山海关以北最后一个县城,日伪的盘查一定极其严格。
如果走大路,必然要过这道关卡;如果绕路,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开阔地,无处藏身。
她带着石头蹲在坡顶的灌木丛后,仔细观察着那个关卡。
两个伪满警察,一个坐在路障边的破椅子上打盹,另一个在来回踱步。旁边还有一个穿黄呢军装的,是日本兵!
虽然只有一个,但足以让任何经过的人心惊胆战。
关卡前排着七八个人,大多是挑着担子、背着包袱的农民,正在接受检查。
一个农民被命令打开包袱,日本兵用刺刀挑了几下,没发现什么,挥手让他过去。
下一个,再下一个……
苏晴晴观察了将近半个时辰,记下了所有细节,他们检查的顺序,盘问的内容,搜查的程度,以及——那些检查者心里的漏洞。
那个打盹的警察,心里想的是“快点查完好换岗,饿死了”;
那个踱步的警察,想的是“这破差事,一天到晚就是站着,还不如去镇上赌两把”;
那个日本兵,想的是“这些支那人,都一个样,穷酸,不会有问题”,但他的目光明显更加锐利,尤其在检查年轻男子时格外仔细。
苏晴晴心中有了计较。
她带着石头退下坡顶,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开始“变装”。
她从空间里取出两块早就准备好的旧布,一块灰的,一块黑的。
灰的叠成头巾,包在自己头上,只露出半张脸;
黑的撕成条,绑在石头的手臂上,那是本地农村孩子戴孝的标志,表示家里有丧事。
她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包早就备好的、颜色可疑的草药渣,用旧布包成一个小包袱,塞给石头抱着。
然后,在自己和石头脸上又抹了些锅灰,让气色看起来更加憔悴可怜。
最后,她取出一个在安东时就准备好的、小小的破旧木牌,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求医,母病重”。这是给关卡准备的说辞道具。
她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说道:“石头,等会儿过关卡,你不要说话,不要抬头,就抱着这个包袱,做出很难过的样子。如果那些坏人问,你就哭,使劲哭,但不要说话,记住了吗?”
石头用力点头,黑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信任。
“不怕,姑姑在。”
苏晴晴握了握他的小手,然后站起身,牵着他,朝那个关卡走去。
越靠近关卡,心跳越快。
苏晴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为病重母亲奔波的农村妇女。
她脚步匆匆,神情愁苦,目光低垂,偶尔抬起头,用那种怯懦而绝望的眼神,看看前方的关卡,又迅速低下头。
“站住!”
伪满警察的声音响起。
苏晴晴停下脚步,低着头,将那个破木牌举了举。
警察凑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字,又打量着她和石头。
石头抱着那个包袱,缩在苏晴晴腿边,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他那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
“良民证。”
警察伸出手。
苏晴晴递上证件,手抖得厉害。警察翻看了几眼,又递给她。
“包袱打开。”
苏晴晴接过石头怀里的包袱,蹲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那些草药渣,其实就是些枯枝烂叶混着锅底灰,看起来肮脏又寒酸。
警察皱着眉看了一眼,嫌恶地挥挥手。
那个踱步的警察走了过来,盯着石头:“这孩子怎么了?不说话?”
苏晴晴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用指甲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眼泪自然涌出:“老总,这孩子他爹刚没,他娘也病得快不行了,我们这是去绥中求医,孩子吓傻了,不会说话了……求求老总行行好,让我们过去吧……”
她哭得情真意切,配上那一身落魄打扮和石头的可怜样,活脱脱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