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燕王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我们,去狼神谷。”
“有些账,该跟那个老妖婆,好好算一算了。”
夜,深了。
狼牙古道,一处还算开阔的平地上,燃起了一堆堆篝火。
空气中,烤肉的香气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形成一种诡异而又原始的气息。
经过简单的休整,那些幸存的镇北军老兵换上了干净衣服,分食着缴获来的牛羊。
他们虽然看起来疲惫不堪,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燕王归来,少主神威。
这让他们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一处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内。
这里曾是黑狼王庭的王帐,如今成了萧战父子的临时指挥所。
燕王屏退了左右。
就连张狗蛋和那几个镇北军的心腹将领,也都被他赶了出去。
帐篷内,只剩下他和萧战,父子二人。
气氛,有些凝重。
“坐。”
燕王指了指对面一张铺着兽皮的椅子。
他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虽然身上穿着的只是普通的士兵服饰,但那股久居上位的王者之气,却丝毫不减。
萧战依言坐下。
他知道,父亲有重要的话要对他说。
燕王端起桌上的一碗马奶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他放下酒碗,看着萧战,沉默了许久。
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落到蛮族手里?”
终于,燕王开口了,声音很沉,很冷。
“巡抚李嵩,出卖了您。”
萧战平静地回答。
“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清理了北安城。”
“李嵩,和他手下的那些爪牙,一个都没跑掉。”
燕王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李嵩?”
“他,不过是一条狗罢了。”
“一条,听命于人的走狗!”
萧战的眉头微微一挑。
“太后?”
“不止。”
燕王摇了摇头,他看着帐篷顶,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过复杂难明的光。
“我问你,你觉得,这次蛮族南下,是为了什么?”
“劫掠?还是单纯想撕毁盟约,入侵我大周边境?”
这个问题,让萧战陷入了沉思。
在来之前,他得到的情报是,三大王庭与太后、李嵩勾结,目的是为了困住燕王,然后割让整个北境。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尤其是那个所谓的“丹鼎司”和“血祭”仪式。
让整件事都透着一股邪门的诡异。
“父亲,您的意思是,蛮族入侵,并非偶然?”
“偶然?”
燕王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讥讽。
“这天下,哪他妈有那么多的偶然!”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早就设计好的棋局!”
“一场,由那个坐在深宫里,一心只想着长生不老的老妖婆,亲手布下的惊天死局!”
燕王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的拳头重重地捶在桌案上!
“她,根本就不是想把北境割让给蛮族!”
“她真正的目的,是要借蛮族这把刀,来削弱我们这些拥兵自重的藩王!”
轰!
燕王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萧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想通了很多之前一直困惑不解的地方!
为什么太后要费尽心机对付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她要和蛮族做这种近乎卖国的交易?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为了实现她更大野心的幌子!
“借刀杀人……”
萧战的嘴里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他的声音很轻,却冷得能把空气冻结。
“没错!就是借刀杀人!”
燕王看着萧战,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
“我儿,果然一点就透!”
“那个老妖婆,算准了一旦蛮族大举入侵,我萧定国绝不会坐视不理!”
“她也算准了,以我镇北军的实力,就算能挡住蛮族,也必然会元气大伤!”
“甚至,两败俱伤!”
燕王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以为,她把我们这些藩王都当成什么了?”
“是镇守边疆的功臣?是拱卫大周的屏障?”
“不!”
燕王几乎是吼出来的。
“在她眼里,我们只不过是一群喂不熟的恶狼!”
“一群随时可能反噬主人的恶狼!”
“她日夜都想除之而后快!”
帐篷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萧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能感觉到父亲心中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滔天怒火!
那是一种被自己用生命和忠诚守护了一辈子的国家和朝廷,无情背叛的愤怒与悲凉!
“等到我们这些藩王和蛮族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的时候。”
燕王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
“她,就会以‘平叛有功’、‘救万民于水火’的名义,派出她早就准备好的朝廷大军!”
“到时候,她的大军会轻而易举地击溃那些同样已经筋疲力尽的蛮族。”
“然后再名正言顺地,从我们这些‘剿匪不力’的藩王手中,收回北境的军政大权!”
“到那时,整个北境,将彻底沦为她的一言堂!”
“再也没有人,可以掣肘她!”
“再也没有人,可以阻碍她!”
燕王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她要的,是这大周的万里江山,都变成她一个人的丹炉!”
“用亿万生灵的血,炼她的长生大药!”
这顶曾经属于黑狼王的奢华帐篷之内,空气,仿佛都被燕王那充满了无尽寒意的话语,给彻底冻结!
“她要的,是这大周的万里江山,都变成她一个人的丹炉!”
“用亿万生灵的血,炼她的长生大药!”
轰!!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千斤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萧战的心脏上!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被点燃,疯狂地倒流,直冲头顶!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的暴怒,从他的胸腔之中,轰然炸开!
之前,在北安城,从李嵩的嘴里,他只知道,太后与蛮族勾结,是为了北境,是为了对付他父亲。
他以为,这已经是丧心病狂的极致!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竟然只是冰山一角!
那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