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在京城，完成对先帝的‘病逝’计划！”
萧战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却字字诛心！
他没有去念信上的那些污秽之词。
那只会脏了他的嘴。
他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中一封信缓缓展开。
“哗啦——”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随即，他手臂一振，将那封信高高举过头顶！
信纸展开。
那上面凤舞九天、独一无二的字迹，正是出自当朝太后之手！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而信件末尾，那枚朱红的凤印，更是灼烧着每一个人的眼球！
人证！
物证！
供状！
亲笔密信！
一条条证据串联起来，形成了一张天罗地网，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死死锁住！
彻底闭环！
铁证如山！
再无任何可以辩驳的余地！
“妖后！”
“国贼！”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猛地从群臣之中炸响！
之前被活活气晕过去的太傅李纲，不知何时竟已醒来，此刻正被两个官员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着。
他须发根根倒竖，浑浊的老眼中血泪迸流，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着萧战手中的那封信，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老臣瞎了眼啊！”
“噗通”一声！
老太傅猛地甩开搀扶他的官员，整个人直挺挺地、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用拳头，一下又一下，死命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老臣愧对先帝！”
“愧对大周的列祖列宗啊！”
一声声泣血的悲鸣，像是鞭子，抽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一边嘶吼，一边用头，狠狠撞向那冰冷坚硬的金砖！
“砰！”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比一声响！
鲜血顺着他苍老的额头汩汩流下，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这血腥的一幕，彻底引爆了整个紫宸殿！
那些前一刻还在为太后摇旗呐喊的官员，此刻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他们纷纷调转枪口，一个个面目狰狞，义愤填膺，跳着脚地痛骂不止！
“杀了妖后！为先帝报仇！”
“此等国贼，理应千刀万剐！”
“诛杀妖后！以正国法！”
一声声，一句句，比谁都喊得响亮，比谁都显得忠义！
仿佛他们才是最痛恨太后的人！
萧战对这满殿的鬼哭狼嚎置若罔闻。
这出荒诞又真实的闹剧，引不起他半点情绪。
他只是迈开脚步。
一步。
一步。
踏着那铺满金砖的丹陛，缓缓向上走去。
他无视了所有人的哭喊与咒骂。
径直走到了龙椅之前。
然后，当着天子的面。
他将那份沾染了北境无数将士鲜血的卷宗。
重重地，放在了龙案之上。
“咚。”
沉闷的声响，让整个大殿的哭嚎都为之一静。
紧接着。
是那叠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亲笔密信，被一份份，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卷宗之上。
弑君的证据。
卖国的铁证。
现在，都摆在了这位年轻天子的面前。
摆在了周天的面前。
周天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看着龙案上那两样东西，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叠信，仿佛是什么洪荒猛兽，是足以吞噬他灵魂的深渊。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反复数次，才终于颤颤巍巍地伸了出去。
那只手，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明黄的龙袍袖口，都在剧烈地颤动。
指尖触碰到最上面那封信的瞬间，周天整个人都像是被滚油烫了一下，猛地一缩！
可他终究还是将其捏了起来。
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重若千钧！
压得他这位九五之尊，几乎喘不过气来！
周天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信纸。
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得。
那是他从牙牙学语时，便日夜摹写的字迹。
他的母后，曾手把手地教他写字，告诉他，字如其人，要方正，要大气。
可现在，这些方正大气的字，组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捅进了他的心脏，还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再往下看。
那枚朱红的凤印，曾是他心中最温暖的烙印。
母后曾笑着对他说，这凤印，便是她给他的庇佑，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会护着他。
庇佑？
哈哈……
哈哈哈哈！
周天忽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嘶哑、破裂，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尖锐得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大殿内，所有哭嚎与咒骂，都在这诡异的笑声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龙椅上那个状若疯魔的年轻天子。
笑着，笑着。
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那泪，竟是红色的！
血泪！
笑声猛地一收！
周天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化作一声震彻整个紫宸殿的咆哮！
“好一个母慈子孝！”
他一把抓起那封信，狠狠地揉成一团，又像是丢垃圾一样，猛地砸在地上！
“好一个贤良淑德！”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拳紧攥，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刺破了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明黄的龙袍之上，晕开一朵朵妖异的血花。
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所有的懦弱与茫然，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暴戾与疯狂！
“传朕旨意！”
他那冰冷刺骨的声音，再无半分少年音色，只有属于帝王的森然与决绝！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
响彻整个紫宸殿！
“来人！！”
那一声嘶哑的、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咆哮。
如同惊雷炸响！
殿外。
早已等候多时的数千名金甲禁军闻声而动！
“哐当！”
沉重的紫宸殿大门被轰然推开！
阳光倾泻而入。
也照亮了那一张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身披重甲、手持长戈的禁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涌入了大殿！
冰冷的甲胄碰撞声！
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
一股冰冷刺骨的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紫宸殿！
那些瘫软在地的太后党羽，看着这些面无表情、眼神如同刀锋一般的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