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王家大院。
王霭端坐院中,身下是金丝楠木雕琢的太师椅,手中捧着古时宫廷御用的茶盏。
几万元一两的茶叶在杯中打着旋儿,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他半眯着眼,悠闲地品着茶,目光落在院中修炼的曾孙身上。
王并盘膝而坐,周身一股黑炁弥漫。
那黑炁中隐约可见一张张人脸,五官狰狞,神态怨毒,正拼命挣扎着想冲出去——却被王并用真炁死死束缚住,动弹不得。
王霭缓缓点头,轻饮一口茶水,十分满意。
“不错。你的功夫又精进了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不枉我给你找来那几个全性的高手,助你练功。”
王并睁眼,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他猛地张口一吸,那一张张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像坠入九幽地狱的亡魂,悉数被他吞入腹中。
残存的意识在最后一刻挣扎、扭曲、消散,被炼化成最纯粹的真炁,纳入经脉。
“太爷爷,我感觉自己的实力又进步了。”
王并起身,攥紧拳头,满脸自信。
他感觉修为节节攀升,经脉鼓胀,体内的真炁如奔腾大河般汹涌澎湃,让他无比充实。
“要是每天都能给我这么多高手……”
“用不了多久……很快……”
他咬牙切齿,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脑海中浮现出秦悍的那张脸。
尤其是对方的笑容——那种狞笑,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屑,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像在看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王霭看着曾孙这幅模样,眼神里透出几分复杂。
他回想起来的,却是锡林郭勒草原上,秦悍从天而降、与那如虎正面硬撼的那一拳。
双拳对接的瞬间,那如虎半截身子都被砸进了地下!
那一幕,至今想起来,仍让他心头一紧。
“不急。”王霭放下茶盏,声音沉稳,“乖孙,不急。太爷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变强的。”
“等着吧,都是迟早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
“但不是现在。”
王并咬了咬牙,终究没敢反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王家弟子不顾规矩,直冲冲跑了进来,满脸紧张。
王霭眉头微皱,面露不悦。
“家主!家主!不好了!!”
那弟子大喊,声嘶力竭,仿佛见了鬼一样。
“慌什么。”王霭端起茶盏,语气冷淡,“什么事让你这么慌乱?有辱王家风范。”
“唐……唐……”
弟子瞪大眼睛,嘴巴张开,话却堵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唐什么?”王霭猛然站起,脸上怒意浮现,“把舌头捋直了,好好说话!”
“唐门,前来拜访。”
一个声音幽幽响起。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让人听得清楚,却根本判断不出方位。
下一秒,
那弟子表情呆滞,浑身僵硬。
他的脖子处,一条血线缓缓浮现,滴滴鲜血正从缝隙中渗出来,像是被最锋利的刀片划过。
“噗——”
鲜血从脖子处激射而出,那弟子的脑袋整个从躯体上滚落下来。
无头尸身稳稳而立,脖颈断口处平整如镜。
脑袋像个球,从地面滚到了王霭脚下。
王并手脚发麻,盯着地上那颗脑袋,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脸色煞白。
反观王霭,
他的表情却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
或者说,是面无表情。
愤怒也好,震惊也罢,王霭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内心的情绪变化。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颗脑袋,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呵呵,”
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原来是唐门长亲临。”
“这是多大的单子啊,竟然连唐门长都亲自出手了?”
王霭伸手将一旁的拐杖拿在手中,缓缓站起身。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迸发而出,脚下的青石地砖被真炁震碎,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抬头看向院墙,
两个人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悄无声息,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左侧,一身灰衣的唐妙兴,指尖一根隐线随风飘荡,正从院中缓缓收回。
刚才那一刀割喉、斩首、杀人——
正是唐门门主亲自出手。
右侧,却是一个满头白发、身形佝偻、衣衫褴褛的老头,蹲在墙头,活像一个乞丐。
“你是?”
王霭盯着那老头,瞳孔微微收缩。
那张脸似曾相识,可记忆深处却怎么也捞不出这个名字。
老头蹲在墙头,微微一笑,抬手轻抚胡须,目光却越过王霭,打量着整座院子。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无不透着令人咋舌的奢华。
“王家,果然豪奢啊。”许新轻笑,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这么多年了,风格还是一点都没变。”
王霭听到这个声音,脑中轰然一响。
尘封多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是你?”
他瞳孔剧烈收缩,手指攥紧了拐杖。
“你……你还活着?!”
许新没有回答。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院中,背着手,大大方方地打量着四周。
唯独没有看王霭爷孙俩一眼。
“这么多年了,我都当自己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想不到……我自己都想不到,我还有出来接单杀人的这一天。”
许新背着的手指轻轻一弹。
那动作看似无关痛痒,像在掸掉指尖的灰尘,可就是这轻轻一弹,丹噬已无声无息地释放出去。
别说王并,就连王霭都没有丝毫察觉。
院墙外,一阵喊杀声骤然响起。
惨叫、嘶吼、求饶、兵器碰撞——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却不绝于耳。
与其说是喊杀声,倒不如说是一边倒的屠杀。
为了这一单买卖,唐门精锐倾巢而出。
上至许新这样的老怪物,中至唐妙兴这位门长,下至年轻一代的天才弟子。
唐门精锐,悉数出动!
不客气地说,这是唐门倾尽全力的一击。
此战要是不成,唐门可以直接摘了招牌,从此自断传承了。
王霭的脸色终于变了。
“谁让你来杀我的?”
他的声音里压着怒火,却也有掩饰不住的困惑。
“是谁?他们疯了吗——雇佣唐门暗杀我这个十佬?!”
十佬。
异人界权力巅峰的十个人之一。
他王霭,王家家主,堂堂十佬——竟然会被人买凶杀人?
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许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王胖子,你搞错了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王霭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雇主不是要杀你。”
“今天我们来,是要屠了你王家满门。”
“上上下下,鸡犬不留。”
王并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王霭攥紧拐杖,指节发白。他盯着许新,嘴唇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许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王胖子,废话不用多说了。”
“你要打也行,要逃也罢,”
他背着手,佝偻着腰,像一截随时会倒下的枯木。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刀,架在了王家每个人的脖子上。
“今天我既然亲自来了,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我就不信了,”
“唐门丹噬,还能失手两次?”
院墙外,惨叫声渐渐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院墙的声音,能听见血液滴落青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