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小区。
谢文彬坐在桌边,面前摆着瓶白酒,已经喝了大半。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一点,照在他脸上,模模糊糊的。
他端着酒杯,盯着对面那扇关上的门。
她搬走了。
今天下午搬走的。
跟那个男人。
他以为她是单身。
从第一次在政府大院门口撞见她,他就觉得这姑娘不一样。
后来在广场上碰见,她站在路灯下,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的那个样子,他到现在还记得。
他以为这是缘分。
结果不是。
她有对象了。
他喝了口酒,辣得喉咙发紧。
自嘲地笑了笑。
谢文彬啊谢文彬,你这是做什么?
连恋爱都没开始,就失恋了。
他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算了。
喜欢不一定非要在一起。
她过得好就行。
他睁开眼,又倒了杯酒,一口闷下去。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对面那堵灰墙上,白惨惨的。
他盯着那堵墙,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
东风里小区。
苏念橙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澡间出来。
越靳临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见她出来,放下书,“过来。”
苏念橙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从她手里接过毛巾,给她擦头发。
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
“今天的事,”他忽然开口,“就这么算了?”
苏念橙靠在他肩上,“嗯。”
“为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累了。”
他没说话。
“不想再跟她纠缠了。”她说,“浪费时间。”
越靳临低头看着她,“不怕她再作妖?”
苏念橙摇摇头,“她要是再作妖,我不会放过她。但这次,算了。”
他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点无奈。
“行。”他说,“听你的。”
苏念橙笑了,仰起脸,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她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她看着他,“谢谢你没怪我。”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瓜。”他说,“我怎么会怪你。”
她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念橙打了个哈欠。
“困了?”他低头看她。
苏念橙点点头,“嗯。”
“那睡吧。”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她把他的手放进他掌心,他握住,把她拉起来。
两人关了灯,上楼。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日子总算步入了正轨。
苏念橙复习得更用功了,每天除了吃睡就是埋头备考。
桌上的书越堆越高,笔记本写了一本又一本,笔芯用完了一根又一根。
越靳临也忙。
台风过后,工地损失不小,脚手架塌了好几处,材料被吹得满街都是,还得重新核算赔偿。
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的时候苏念橙已经睡着了,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两人每天唯一能共处的时间,就是晚上睡觉前那十几分钟。
“今天复习得怎么样?”他问,声音带着疲惫。
“还行,数学又做了一套卷子。”她靠在他肩上,“你呢?工地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快好了。”他伸手揽住她的肩,“等忙完这阵子,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
然后沉默。
再然后,两个人就都睡着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但踏实。
这天下午,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雨。
苏念橙从补习班出来,骑着自行车往家赶。风凉丝丝的,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哗啦响。
到了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灯是黑的。
还没回来。
她停好车,上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静悄悄的。她换了鞋,伸手去开灯。
手刚摸到开关,脚下忽然绊到什么东西。她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愣住了。
越靳临躺在客厅地板上,蜷着身子,一动不动。
“越靳临?”她蹲下来,推了推他的肩膀,“你怎么睡地上?”
他没反应。
苏念橙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摸他的脸。
滚烫。
像被火烤过一样,烫得她手指都缩了一下。
“越靳临!”她声音大了些,又推了推他。
他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苏念橙慌了。
她赶紧去翻医药箱,找出体温计,塞到他腋下。又去倒了杯温水,蹲在他旁边,等了几分钟,把体温计拿出来一看——
三十九度八。
快四十度了。
她的手抖了一下。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得吓人。
“越靳临,你醒醒。”她拍着他的脸,“你发烧了,得去医院。”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媳妇儿……你回来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玻璃。
苏念橙心里一酸,“嗯,我回来了。你烧得很厉害,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他摇摇头,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不去医院……”
“不行,你烧得太高了。”她急了,“不去医院会出事的。”
“不去。”他闭着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我不去医院……妈,你别丢下我……”
苏念橙愣住了。
妈?
他烧糊涂了,把她当成宋云袖了。
她想起他说过,十三岁那年,父亲走了,母亲带着妹妹去了京海,顾不上他。他被送回乡下姥姥家,心里恨着,天天板着脸。
那时候他才十三岁。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父亲刚走,母亲就走了,把他一个人丢在乡下。
他那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求过?求他妈别丢下他?
苏念橙眼眶一酸,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越靳临,你听好了。”她一字一顿,“我是念橙。我不会丢下你,我们都不会丢下你。但是你现在病得很重,我们必须去医院。你听明白了吗?”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带着点茫然,像是在辨认她是谁。
“念橙?”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嗯,是我。”她点点头,“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