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苏国强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吃的，只是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看着苏念橙出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苏念橙走过去，“爸，怎么了？”
苏国强低着头，搓着手，“橙子，你……你这两天复习累不累？”
“还行。”苏念橙看着他，“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国强抬起头，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得很。
“没什么。”他摇摇头，扯了扯嘴角，“就是想看看你。你忙吧，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
“爸。”苏念橙叫住他。
苏国强回过头。
苏念橙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国强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他摇摇头，“没有。你别多想。”
他转过身，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走了。
苏念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对劲越来越强烈。
她爸肯定有事瞒着她。
可他不想说，她也没办法。
她叹了口气，推着自行车往家走。
回到家，越靳临已经在了，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见她进来，放下书，“今天你爸又来了？”
苏念橙点点头，“嗯。没带东西，就站了一会儿，问了问我复习累不累。”
越靳临眉头皱了皱，“就这些？”
“嗯。”苏念橙换了鞋，在他旁边坐下，“但他那个样子，看着不太对劲。像是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
她顿了顿，“而且他瘦了好多。上次见他还没这么瘦，这几天看着，又瘦了一圈。”
越靳临看着她，“你担心他？”
苏念橙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是担心。就是觉得……不对劲。”
她靠在他肩上，盯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
“你说，他是不是生病了？”她忽然问。
越靳临低头看她，“为什么这么想？”
“他瘦了。”苏念橙说，“瘦了很多。而且脸色也不好，蜡黄蜡黄的。”
她咬了咬嘴唇，“赵秀兰刚做完手术，家里本来就缺钱。他要是再生病……”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越靳临沉默了几秒，“你要是担心，就去看看。或者我找人帮你查查。”
苏念橙摇摇头，“不用。我再观察几天。”
她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嗯。”他说，“别想太多。有我在。”
苏念橙点点头，没说话。
可心里那股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翌日，苏念橙上完课，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
那棵梧桐树下，苏国强又站在那儿了。
这次他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个搪瓷饭盒，低着头，佝偻着背，看着比昨天更瘦了。
苏念橙叹了口气，走过去，“爸，你真的别送了。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你不用——”
话没说完，苏国强忽然身子一晃，手里的网兜掉在地上，饭盒滚出来，汤洒了一地。
他整个人往前栽，膝盖磕在地上，然后侧着倒下去，脸贴着冰冷的石板路，一动不动。
“爸！”苏念橙脑子里嗡的一声，扔了自行车就冲过去，蹲下来扶起他的头，“爸！你怎么了？你醒醒！”
苏国强闭着眼睛，脸色蜡黄，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任凭苏念橙怎么喊，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念橙的手开始抖，她抬起头，四处张望，声音都变了调，“来人啊！有没有人帮帮忙！”
何佩佩刚走出校门，远远就看见苏念橙蹲在地上，旁边躺着个人。她赶紧跑过来，“念橙！怎么了？”
“我爸晕倒了！”苏念橙急得眼眶都红了，“佩佩，帮我叫救护车——”
“哎哟，这是怎么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橙回过头，赵秀兰站在几步外，穿着件旧棉袄，脸色也不太好，但精神看着还行。她快步走过来，蹲下来看了看苏国强，声音带着哭腔，“国强！国强你醒醒啊！你可别吓我——”
她抬起头，看着苏念橙，“念橙，快送你爸去医院！救护车来不及了，你男人不是有车吗？让他送——”
“他不在家。”苏念橙打断她，声音发颤，“上班去了。”
赵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朝路边招手，“三轮车！三轮车！”
一辆三轮车蹬过来，车夫跳下来帮忙，七手八脚把苏国强抬上车斗。
苏念橙爬上去，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赵秀兰也爬上来，坐在旁边。
何佩佩站在路边，“念橙，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先回去。”苏念橙朝她喊了一声，三轮车已经蹬出去了。
车夫蹬得飞快，苏念橙抱着苏国强，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她想起小时候，她发高烧，烧到四十度，苏国强连看都没来看一眼，是母亲背着她走了十几里山路去的卫生院。
后来母亲走了，她再生病，就没人管了，自己扛着，扛过去就算，扛不过去就硬扛。
可现在他躺在她怀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心里那股恨忽然就没那么重了。
三轮车在鄂州中心医院门口停下。
苏念橙付了钱，和赵秀兰一起把苏国强扶下来，刚走到急诊室门口，苏国强忽然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护士推着担架车跑过来，把人抬上去，推进急诊室。苏念橙跟在后头，被拦在了门外。
她站在走廊里，手心全是汗，腿软得厉害，扶着墙才没滑下去。
赵秀兰站在她旁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苏念橙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急诊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看着挺有经验的样子。
苏念橙冲上去，“医生，我爸怎么样？”
医生看了她一眼，“你是病人家属？”
“我是他女儿。”苏念橙点点头。
医生叹了口气，“情况不太乐观。初步诊断是肝癌，中晚期。需要进一步检查确认，但大概率是要做手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