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开口,却听侍立一旁的太子忽然出声。
“父皇,儿臣以为,女子婚嫁乃终身大事,在成礼之前,多加思量,慎重选择,亦是人之常情。”
太子语气温和,看似在为时渺考虑,实则是在为谢知章争取转圜余地。
“谢太傅对时小姐一片痴心,天地可鉴,此次更立下大功。或许……可以给太傅一个机会,也让时小姐再多些时日考量?”
皇帝看了太子一眼,未置可否,只等着时渺回应。
就在这时,内侍通传,靖安侯府大公子谢知妄求见。
“宣。”
谢知妄大步走入,行礼后,目光与跪着的时渺短暂交汇,看到她眼中的平静,心下稍安。
他转向皇帝,语气郑重。
“陛下,臣知时渺乃镇北将军府继承人,肩挑重担。臣愿放弃靖安侯府继承权,入赘将军府,以全时渺继承家业、光耀门楣之志。恳请陛下成全!”
时渺猛地抬头看向谢知妄,她没想到,他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而皇帝和太子也都怔了一瞬。
自古只有女子高攀,何曾见过这等勋贵子弟,尤其是如谢知妄这般人物,主动提出入赘?
这谢知妄,为了娶时渺,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皇帝揉了揉眉心。
谢知妄若放弃继承,靖安侯府势必由倾向文治的谢知章接手。
届时,朝中文武势力的平衡……
镇北将军府与靖安侯府皆是武将代表,若合二为一,且由谢知妄这等人物执掌,固然是军中一大助力。
可若拆分开,侯府转文,反而削弱了武将整体在朝中的分量。
眼下朝中本就是文重武轻,如此安排此消彼长,绝非帝王平衡之术所愿意见到的。
“胡闹!”
皇帝沉声开口。
“靖安侯府世代忠良,继承之事关乎国本,岂容儿戏?入赘之言,不必再提。你与谢知妄的婚约,既已定下,便依礼而行。”
这算是间接驳回了谢知章的赐婚请求,也否定了谢知妄入赘的提议。
谢知妄眼神微暗,但并未再争辩。
“臣,遵旨。”
午后,一道口谕传到了谢知章府上。
皇帝体恤他赈灾辛劳,赐下金银绸缎若干,但关于赐婚一事,只字未提,只让传旨太监委婉转达恐难成全之意。
谢知章脸色阴沉地接旨谢恩。
待太监走后,他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眼神变幻不定。
最终,他再次递牌子求见皇帝。
御书房内,谢知章跪地恳求。
“陛下,赐婚之事,臣知让陛下为难了。臣不敢再强求,只求陛下能允臣一愿。”
皇帝看着他:“你说。”
“臣自幼仰慕将门风范,奈何习文。如今既已回京,想趁此机会,精进武艺。听闻时小姐武艺超群,乃将门虎女,臣斗胆,想请时小姐闲暇时指点臣一二。”
皇帝眯了眯眼,哪里不明白他那点心思?
以请教武艺为名,行接近之实。
这谢知章,倒是会退而求其次。
但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难以拒绝。
他刚刚驳了人家赐婚的请求,若连这点上进之心都不成全,未免太不近人情。
更何况……让谢知章亲眼看看时渺舞刀弄棒的模样。
说不定他那点迷恋就消退了,也省得日后再生事端。
“准了。”
皇帝沉吟片刻后点头。
“时卿确有真才实学,你虚心请教,也是好事。朕会下旨,让时卿得空指点于你。”
“谢陛下隆恩!”
谢知章叩首,眼底满是志在必得。
……
圣旨传到镇北将军府时,时渺正在擦拭谢知妄送的那套暗器头面中的主簪。
听完旨意,她眉头蹙起,只觉得像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谢知章这厮,真是阴魂不散!
赐婚不成,竟想出这等纠缠的法子!
偏偏打着请教武艺的旗号,让人难以直接拒绝。
她看着宣旨太监身后,面带微笑的谢知章,压下心头翻涌的厌烦,盈盈下拜。
“臣女,领旨。”
谢知章连忙虚扶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渺渺,日后便要劳烦你了。”
“谢二公子客气了。既是陛下旨意,我自当尽力。”时渺抽回手,语气疏离。
“只是我武功粗浅,又是女子,恐怕未必能教得好二公子。我们便从强身健体开始吧。”
她划清界限的意味十分明显。
谢知章仿佛没听出来,依旧笑道。
“无妨,无妨,能得渺渺指点,已是幸事。”
教导之事,定在三日后的将军府校场。
时渺本着尽快打发他的心思,直接选了一套最基础的长枪招式。
校场之上,她一身利落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身姿挺拔。
即使是最基础的起手式,由她施展出来,也自带一股行云流水般的飒爽与力度。
谢知章看得有些痴了。
这样的时渺,鲜活得让人挪不开眼,也让他心中的占有欲愈发炽烈。
“渺渺,这一式青龙出水,手腕翻转的力道,我总是拿捏不好,看得不甚分明。”
谢知章凑上前,指着时渺的手腕,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可否……再近些演示一遍?”
说着,他便要伸手去碰时渺握枪的手,意图再明显不过。
时渺眼神一冷,枪身一抖,枪尖在空中划过,恰好隔开了他伸来的手。
“二公子,看清楚了。”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将招式重新慢速演示一遍。
每一个细节都分解得清清楚楚,却再未给他任何近身的机会。
“手腕发力,在于腰马合一。二公子若还是看不清,不妨多扎几个时辰马步,基础牢了,自然就懂了。”
谢知章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正想再寻借口,校场入口却传来一阵熟悉的慵懒嗓音。
“哟,这么用功?日头正毒,也不怕晒着。”
谢知妄拎着一个食盒,摇着折扇,悠哉悠哉地走了过来。
他忽略了谢知章难看的脸色,走到时渺身边,拿出手帕轻轻拭去她额角的细汗。
“瞧你,累了吧?我让人冰镇了酸梅汤,还有些你爱吃的点心,歇会儿?”
时渺脸颊微热,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酸梅汤,冰凉清甜。
“嗯,正好渴了。”
谢知章看着这一幕,拳头在袖中捏得死紧,牙根都要咬碎了。
“兄长倒是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