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渺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对谢知章的同情，只有冷静的制止。
她并非心软，而是清楚，若谢知妄此刻下重手，虽然解气，却可能授人以柄。
谢知章毕竟是钦差功臣，太子太傅，若因比武重伤，即便皇帝不追究，也会落人口实，于谢知妄名声不利。
谢知妄眼神暗了暗，胸中翻腾的戾气稍稍平息，但就这么放过谢知章？
正好这时候谢知章因久攻不下，心浮气躁，一记猛刺用力过大，踉跄前冲。
谢知妄眼中寒光一闪，迎上前半步，一把牢牢抓住了谢知章持枪的手腕！
“呃啊！”
谢知章腕骨一痛，惊呼一声，长枪应声脱手。
谢知妄借着他前冲的势头，另一手在他肩背处看似随意地一按一送，脚下同时巧妙地一绊。
“小心！”
谢知妄口中低呼，仿佛要扶他。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谢知章更惨烈的痛叫：“我的脚！”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双手抱住右脚踝，脸色惨白。
脚踝扭伤了，而且看样子伤得不轻。
“二弟！怎如此不小心？可是扭到了？”谢知妄立刻换上一副惊讶又关切的表情，蹲下查看。
谢知章疼得说不出话，看着谢知妄近在咫尺的脸，眼中尽是怨毒。
他清楚，方才谢知妄那一下绝对是故意的！
可众目睽睽之下，对方动作干净利落，任谁看都像是他自己学艺不精、重心不稳导致的意外。
时渺也走了过来，蹲下身看了看。
“脚踝扭伤，需立即静养，不可再走动受力。”
她站起身，对一旁候着的将军府管家吩咐。
“快去请府医来为二公子诊治。再备辆稳妥的马车，务必小心送二公子回府。”
管家连忙应下，指挥着小厮去请人备车。
谢知章被小厮搀起，右脚压根不敢沾地。
他看向时渺，后者神色平静。
再看谢知妄那一脸无辜，他瞬间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对男女算计了！
“谢……谢兄长指教！谢时小姐……关照！”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二公子客气，养伤要紧。”时渺语气平淡。
谢知妄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和煦：“二弟回去好生休养，武艺之事，不急在一时。待你伤好了，若还想请教，随时再来。”
谢知章一秒都不想多待，在小厮搀扶下，忍痛狼狈离去。
校场恢复平静。谢知妄走回时渺身边，低声道：“这下，他能安分好些日子了。”
时渺瞥他一眼。
“你倒是会顺水推舟。”
指的是她提出空手对枪后，他立刻抓住机会激将。
谢知妄轻笑，靠近她耳边。
“还是夫人偏袒得好，不然这蠢货怎会答应？”
热气拂过耳廓。
“谁是你夫人！”
时渺耳根一热，嗔怒地瞪他一眼，快步走开了。
谢知妄看着她背影，笑意加深。
经此一遭，谢知章短期内应是无法再来纠缠。
谢知妄眼底冷光微闪。
若他再不知死活，便不止是扭伤脚踝这么简单了。
……
谢知章因脚伤在家休养，将军府和靖安侯府都清静了几日。
可第二天，一封八百里加急的边关军报便直送御前。
“启奏陛下！北境匈奴卷土重来，袭扰边境数镇，来势汹汹！守军告急，请求朝廷速派援军！”
兵部尚书出列禀报，言辞急切。
龙椅上的皇帝眉头紧锁，扫视阶下众臣。
“北境告急，哪位爱卿愿挂帅出征，解我边关之危？”
殿内一时寂静。
匈奴凶悍，此去凶险，且北境苦寒，并非美差。
几位老将或年事已高，或另有要务在身。
而年轻一辈中，虽有勇武之人，但资历与威望尚不足以独当一面。
皇帝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武将行列中，那个本应有人的位置……
谢知妄近日告假，并未上朝。
谢知妄告假，是因他早料到谢知章吃了暗亏，必不会善罢甘休，十有八九会到御前告状，索性称病躲个清闲，懒得与他做那等无谓的口舌之争。
可眼下边关告急，皇帝急需用人，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他。
“谢知妄呢？”皇帝沉声问。
“回陛下，靖安侯府大公子近日告假，说是身体不适。”内侍连忙回禀。
皇帝眉头皱得更紧，心中不悦，却也无奈。
他的思绪最终落在了时渺身上。
论军功，她三年前曾大败西戎。
论能力，她能将镇北军旧部治理得井井有条。
她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北境危急，匈奴凶悍。”
皇帝缓缓开口。
“朕思来想去，镇北将军府时渺，曾于三年前大破西戎，熟知兵事，更兼有镇北军旧部可用。朕有意，命其挂帅出征，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朝中那些古板的老臣，果然跳出来反对。
“陛下，万万不可！从前是不知者不罪，而今女子掌兵，不和祖制！后宫尚且不得干政，一但女子得权，必是乱国之兆啊！”
“臣附议！女子就该安守内宅，征战沙场乃男子天职！让女子挂帅，岂不是让天下人嘲笑我朝无人？”
几位守旧老臣纷纷附和，言辞激烈。
几名与镇北将军府有旧的武将面露愤慨，想要辩驳，却被更多的反对声浪压了下去。
皇帝看着台下吵成一团的臣子，脸色愈发阴沉。
“够了！”
皇帝猛地一拍龙案，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朝堂之上，如此喧哗！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说罢，拂袖而去，留下满殿面面相觑的文武百官。
消息传到谢知章耳中时，他脚伤未愈，正靠在榻上喝药。
听闻朝堂上皇帝竟有意让时渺挂帅，而谢知妄偏偏告假。
他心中先是一愣，随即一脸欣喜。
这是老天爷都在帮着自己！
他若能在此刻挺身而出，不仅能为君分忧，更能名正言顺地与时渺并肩！
只要立下军功，压过谢知妄，再对渺渺悉心呵护，何愁不能挽回她的心？
他立刻命人备轿，不顾脚伤，急匆匆赶往宫中求见。
御书房内，皇帝正对着北境地图沉思，听闻谢知章求见，有些诧异，还是宣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