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宴礼目光落在那本册子的封面,半晌才接过翻开。
米白画纸上,用铅笔勾勒出来的线图清晰可见。
皮鞋是自己日常在穿的,所以款式细节都记的。
无一例外,都跟这本册子里的设计图对应上。
这其中有几双,他明明记得是沈楚语送的……
——‘……再最后让我以别人的名义转送给你。’
耳边回响卢爷爷方才说过的话。
宋辞送过他不少东西,可他厌恶她至极,大多都直接扔掉,还会冷嘲热讽,奚落她一番。
所以,她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也知道他不会扔掉沈楚语送的东西,才这么做的?
祁宴礼忽然感觉喉咙吞咽变得艰涩起来。
从定制鞋店出来,霍九发信息说宋辞已经回到秋水台了。
他开车往秋水台去。
车停在她楼下,祁宴礼坐在驾驶座,却迟迟没有上楼,心头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要如何跟宋辞解释才合适。
其实,隐瞒身份接近她,买下她对面公寓的事,祁宴礼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不过是个善意的谎言。
更何况,他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宋辞根本没有理由生气。
可心里那种慌乱失措的感觉却没有消减半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兀地揪住他的心脏。
这一坐,就是整个下午加晚上。
卢爷爷给的那本册子,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他翻了十几遍。
每打开一遍,他就越是觉得攥着心脏的手劲越大,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直至看到宋辞零点发来的那条生日短信,那绷紧的神经像是被拨动了一下,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放下他。
她还是爱他的!
原本沉闷的情绪,忽然多了几分雀跃。
祁宴礼喉结滚动,沉默几秒后,薄唇张翕,“抬头。”
站在阳台的宋辞等半天不见祁宴礼说话,正疑惑,便听见手机里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
咻!
只见几簇星火从远处升空。
随即 “砰” 地在夜空炸开,瞬间照亮黑色天穹。
五彩斑斓的烟火映在眼底, 宋辞一时怔住。
“喜欢吗?”这时,祁宴礼在手机里问她。
宋辞回过神来,低头,从阳台往下看,借着烟花绽放的光亮,隐约瞧见站在迈巴赫前的男人。
“祁宴礼,你……”
宋辞粉唇张合,想问他怎么会在这,还有那些烟花是什么时候安排的,为什么……
然而,话到嘴边,想到他就是自己的邻居,又咽了回去。
隔着十二层楼的高度,宋辞看得不算真切,可不知为何,她却能笃定的感觉到祁宴礼也在看她。
祁宴礼单手放进大衣口袋,望着阳台上的那抹单薄身影,片刻后才开口道:
“宋辞,谢谢。”
谢谢,那条准时的生日短信。
与此同时,新的一簇烟花绽放。
砰砰砰——
炸开的声音盖住祁宴礼的话,宋辞没听清。
她脱口问:“什么?”
“没什么。”祁宴礼说,“宋辞,闭上眼睛,许个愿。”
宋辞怔了怔,一时没明白祁宴礼的意思,但还不等她开口问,便又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可以分你一个。”
宋辞敛眸,看向还在持续绽放的烟花,因为放烟花的声音不小,接踵而至的,周围几栋有不少住户被吵醒,亮起灯来。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烟花的,尤其是在深夜。
在喜欢的人眼中是浪漫,在不喜欢的人看来,就是扰民。
她实在不想等会儿被人找上门来骂,只好依言闭上眼,许了个愿,说:“我许完了,祁宴礼,让烟花停下来吧。”
祁宴礼给霍九发了个信息,又问:“许了什么愿望?”
宋辞薄唇抿了抿,眸光微闪。
她的愿望是……希望宋长国手术后,她跟祁宴礼之间再无瓜葛。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烟花终于停了,周遭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
祁宴礼闻言,许久没有回应。
足足五分钟过去,如果不是能听见手机里有电流滋滋声,宋辞都要以为他已经挂了通话。
宋辞逐渐感觉到凉意,想打破僵局,便说:
“祁宴礼,我困——”
“开门。”
却不想,两人异口同声。
宋辞愕然,转身往屋内看,捏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用力,“你,在门口?”
男人沉沉的“恩”了一声。
咚!
宋辞感觉一块石头猛地投进心湖。
祁宴礼又重复了一遍,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宋辞,开门。”
宋辞咬了咬下唇,好一会儿才回到屋内,这才发现与期应该是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正守在门边,看到她过来,喵了一声。
她念及那条被它误触发出的短信,太阳穴跳了两下,打开入户门。
门外,男人身姿欣长,身上还没有未散的湛湛寒气。
宋辞站在门边,挡住大半空隙,完全没有要请他进去的样子。
祁宴礼眸光紧锁在她的脸上,说:“我饿了。”
那意思,就差直接说要宋辞下厨给他做吃的。
但宋辞并不想让他进门。
她轻咬唇腔内的软肉,说:“那我给你看看有什么店开着,给你点个外卖送到对面吧。”
“我不喜欢吃外卖。”
宋辞正准备打开手机软件的动作停住,顿了顿,又说:“那我给安姨打个电话——”
看出宋辞抗拒的意思,祁宴礼沉了沉眸。
明明二十分钟前还掐着点祝他生日快乐,说她会一直在,现在不过是让她下厨给自己煮点吃的,却推三阻四?
这女人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祁宴礼眉眼闪过不悦,长腿往前一迈,“宋辞,是我说的还不够明白?”
男人身上强大骇人的气场蓦然逼近,宋辞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呼吸微窒,握着门把的手不自觉收紧。
“我这段时间都在医院,家里没什么吃的……”
宋辞大脑快速转动,还在想有什么合适的理由可以拒绝祁宴礼。
但,话音未落,祁宴礼便沉声打断她,“面条也可以,我没你想的那么挑。”
面条?
宋辞心头咯噔一下,顺着祁宴礼的目光回头看,她睡醒煮的那碗面条还放在餐桌上,纹丝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