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摸出去,是粗糙的木质。
再摸一摸。
“哦,是棺材。”时镜说。
她的前方,堵着一副空棺材。
发牌松了口气,“可算有东西了,那个老太太被你吓到了?”
“如果我往前走的方式是对的,差不多也该到撞棺材的时候了,”时镜说:“绝对黑暗,无法逃脱,还得主动触摸尸体找寻生路,新人玩家几分钟内就会吓疯,有点经验的玩家在这种环境下,一般坚持三个小时就会被恐惧吞噬。更佳的恐怖效果应该是不要让我毒发,那样我才无法得知时间,感知没有被完全剥离,这种黑暗就不那么可怕了。”
发牌:“……所以这关就是在黑暗里走八个小时啊。”
说来也是,阿镜在这八个小时触摸了不少尸体,并没有找寻到比往前走更好的通关线索。
时镜摸索着棺材里头,是空的。
发牌:“你要将尸体放进棺材里?”
“嗯,义庄的通关模式是收殓,”时镜站起身,将尸体牵到旁边,“从我进来开始,发生的最大变化就是我身侧的公良瑾变成了这具尸体。”
“朋友,你的归宿到了,”时镜拍了拍尸体的肩膀,感觉单薄了点,再摸一摸,“啊,它变成我的样子了。”
发牌惊恐捂脸,“这是不是代表生命的尽头是死亡。”
“感觉你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废话。”
身边的尸体终于有了自个的动作。
提腿,入棺,躺下。
同一时刻,有烛火亮起。
跟上次一样,老人提着灯站在黑暗里。
正是义庄的客人卫媪。
看样子是通关了。
卫媪望着时镜,说:“你没有松开过他的手。”
那一点幽暗的烛光照不尽整片义庄空间,也照不清刚刚躺进棺材里的尸体是何模样。
只能照见老人沧桑但平静的面容。
时镜说:“因为他没有对我造成过伤害。”
身边队友换了样子这种事,在副本中屡见不鲜。
大多新人玩家在黑暗中发现感觉不对后,都会出于极致的惊恐,松开自己的手。
有时候松手是对的,因为队友是真的变成了“诡异的存在”。
也有时候,松开的却是真正的队友。
饶是有经验的玩家,也很难判断自己该不该松手,只能通过预判伤害——
当牵着的东西对自己可能造成伤害时,再松手躲开。
当然,这样子比较危险,但对时镜来说,可以这样做。
而这次,在黑暗中走那么久,身侧的“人”也只是安安静静跟着她罢了。
时镜问:“是您放了我出来吗?”
卫媪说:“这条南渡的路,本就是一片黑暗,你能走下去,是你的本事。”
空间突然变得亮堂。
一根又一根白烛在周围点亮,方才庞大无比的空间,在此刻变成了个小小的停尸房。
没有摸也摸不完的尸体,只有空空荡荡的宅子及散落的草席与几口薄棺。
就似变成了义庄最初的样子。
时镜身上因毒而生的痛不见了,生命值也变成了90%。
发牌:“看样子刚刚是因为副本,副本模拟了时间流逝,外头应该还没过去多久,你身上的毒也还没有毒发。”
小人紧拧眉头,“但生命值掉了10%,那毒还是有影响的。”
这一关的通关内容,就是在黑暗中行走,并将尸体送入棺材。
时镜开始找公良瑾。
低头。
面前的那口棺材倒是还在。
里头躺着的正是公良瑾。
男子面无血色,双眼紧闭,一副已经死了的样子。
时镜刚刚弯腰要摸脉搏。
公良瑾就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他的胸膛急剧起伏,像是碰到什么可怕事,回不过神。
“师兄,醒了。”时镜唤了声。
公良瑾流转目光,落到时镜身上,呆滞片刻后,嘴一瘪,嚎啕大哭。
“师妹啊,咱们这是活着的还是死了?”
时镜看着男人哭得凄惨,突然觉得这位师兄或许不是演技好,而是本来就很会哭。
“不知道,”她认真道:“反正我还活着。”
隔了几息,公良瑾平复了情绪,说起自个的通关经历。
“我记得咱们进来时,你还特地拉住我的手,说别走丢了。”
刚进那一片黑暗时,公良瑾还不慌,毕竟那么强大的师妹在旁边。
直到他感觉师妹拉着自个手腕的手冰冷、僵硬……
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往头上窜。
他唤时镜,却没能得到回应。
再往前。
又撞着什么东西,像是尸体……
公良瑾苦涩道:“那些尸体会动。”
“那些尸体不会动,”时镜说:“那些尸体都挺乖的。”
公良瑾抬头,“那尸体真的会动,一开始只动动手脚,拍拍我的肩膀,后来就开始跟着我,再后面就撞我,推我……”
发牌瞪大眼。
时镜打量了下公良瑾完好无缺的身体。
“你松开我了吗?”
“那倒没有,”公良瑾回过神,“本来是很想松的,但我寻思着万一这是什么幻境,我松开你,你给那些发疯的东西吃了,我可怎么给师姐交代。”
又补充了句,“我还以为我死了,我跑得太久了,最后实在撑不住,被压在地上,我就感觉越来越多东西往我身上压,我喘不上来气,直接晕过去了。”
时镜问:“师兄可有恐慌?”
“那可太慌了。”
“可是越来越恐慌?跑得越来越快?”
“我也不想慌,实在是寻不到通关的线索,”公良瑾说:“我估摸着我在里头能有三四个时辰。”
“这样啊,”时镜反应过来,“那些尸体不是要吃师兄,它们是在跟着师兄跑。师兄慌,所以它们也慌。好在,师兄再慌,也没有丢下同行者。”
她回过头,卫媪还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时镜身上。
卫媪说:“这条南渡的路,是一片黑暗,领头者没有能仿照着成功的先例,只能摸着石头过河,或者说,摸索着前人的尸骨往前走。”
“她得要冷静,要有耐心,要理解,要明白自个能走到哪里,”老人沉声道:“她若慌,那这些要追随她南渡的‘人’也会慌,会疯了一样往前去挤那条生路,最后所有人都会倒在路上。”
公良瑾调整情绪的状态很快。
这会已经好了。
他盘腿坐在棺材里,听得连连点头。
在说了句“原来如此”后,他莫名想起师妹刚刚说的那句“那些尸体不会动”。
“……?”嗯?所以师妹因为一点不慌,连尸体会动都不知晓?
走了三四个时辰,一点不慌吗?
时镜问卫媪:“那如果我师兄没有跟我进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