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华先是一呆，随即开始欢呼。
他指着床上的周默大喊大叫。
“哥！你快看！活了活了！”
陈若一巴掌呼在老四的后脑勺上。
“小点声！”
病床上的周默转动了一下眼球。
他艰难的说着话。
“有……有关系。那粥……真是难喝……苦到灵魂出窍了。”
陈华一听这话，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回怼过去。
“嘿！你这人咋不识好歹呢！恩将仇报是不是！要不是本少爷这粥，你现在还搁这儿躺着呢！”
陈若懒得搭理这活宝，转身冲出病房，在走廊里大喊医生护士。
护士急忙赶过来。
冯学军带着几个白大褂也赶来，安排推车，立刻把周默送往影像室做全面复查。
陈若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想把这天大的好消息赶紧通知周文旭，却不知道这位大佬此刻在哪里，只能等着他来医院。
市公安局的大门外。
周文旭跨出台阶。
乔诚毅紧随其后，夹着一沓审讯记录，步履匆匆。
“周大爷，您先别窝火。”乔诚毅安慰周文旭。
“公安那边已经立了军令状，眼线全撒出去了，挖地三尺也肯定能把那孙子揪出来。”
周文旭也发愁的说道。
“王国峰这帮矿上的蛀虫，心肝比煤渣还黑。这几天抄底翻账，贪污受贿的烂账倒是不少。唯独小默遇袭这事儿，连一丁点牵扯都查不出来。”
周文旭想了想得出结论。
“看来，这黑手确实不是他们下的。”
乔诚毅试探着凑近半步。
“那……人还扣着？既然案子跟他们没关系，要不咱先放了？”
周文旭转头，看向乔诚毅。
“放人？查出贪腐烂账不办，你当咱们军管会是开善堂的！拔出萝卜带出泥，既然撞在枪口上，那就照章办事，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送进去蹚蹚水！”
乔诚毅立马挺直腰板闭紧了嘴。
王国峰这伙人算是倒了血霉，当了撒气的活靶子。
半小时后，周文旭和乔诚毅来到医院。
两人推开特护病房的门，发现人不在。
被褥被掀开，病床空空荡荡。
“人呢！护士！我儿子人呢！”周文旭揪住路过小护士的衣领喊着。
小护士吓得手里端着的托盘差点掀翻。
“别急别急！二床病人刚才苏醒了！医生推去做脑部复查了！”
醒了。
周文旭高兴的哭了起来。
他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激动的喊着。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走廊尽头，一阵轮椅的声音由远及近。
陈若推着轮椅，陈华走在最前头开道。
轮椅上，周默套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依旧苍白。
“陈哥，真不用整这出，我腿脚又没废，自己能走。”周默双手撑着扶手，挣扎着想要站起。
陈若按住他的肩膀，一把将他摁了回去。
“拉倒吧你。昏迷八天，你现在脑子都没老四好使，老实给我坐着。”
周默正准备还嘴，一抬头，恰好看到周文旭的眼睛。
周默有些犯怵，心虚地埋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陈若加快脚步，将轮椅推到周文旭跟前，脸上挂着笑意。
“周叔，周默醒了。”
话音未落，老四窜到两人中间，挺起胸脯大声邀功。
“周叔！我救的！周哥是我亲手救回来的！”
陈华手舞足蹈地开始讲述。
从打碎老娘的碗，到灵机一动添柴加火熬制锅底灰，再到最后撬开周默嘴喝稀粥。
这小子描绘的神的很。
听完这番话，周文旭和乔诚毅面面相觑。
周文旭看着儿子嘴角还没擦干净的可疑黑灰，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弯下腰，拍了拍周默的肩膀，语气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默儿啊，老四可是你的大恩人！要没他这碗生化武器刺激你，你今天就该舒舒服服过头七了！”
周默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话。
那股焦糊味实在太难吃了。
陈若站在一旁，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笑了笑。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一碗糊粥能治好重度颅脑损伤。
他知道必定是之前暗中喂下的那颗回天丸一直在修补受损神经，强吊着一口生气。
老四这碗焦糊粥，不过是个极端的外部味觉刺激，最后唤醒了周默。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冯学军拿着几张刚冲洗出来的脑部CT片，大步走来。
“奇迹！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颅内淤血散得干干净净，神经压迫完全解除。除了长时间昏迷导致的虚弱，脑部没有任何器质性损伤，甚至连长期复健都可以免了。”
冯学军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陈若身上，郑重其事地交代。
“这几天肠胃功能还没恢复，以流食为主。切记保护头部，千万别让患者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能卷铺盖回家了。”
陈若这下放下心来，上前双手握住冯学军的手。
“冯老师，大恩不言谢！等周默出了院，我在美味小馆摆上最高规格的一桌，您务必赏光来喝杯酒！”
轮椅上的周默也赶紧直起身子，疯狂点头。
“对对对！冯大夫，您一定得来，我这条小命可是您给捞回来的！”
周文旭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劫后余生的笑脸，心里也放下心来。
身旁的乔诚毅正准备上前盘问遇袭当晚的细节。
周文旭看出了乔诚毅的心思，拦住了他。
迎着乔诚毅不解的目光，周文旭摇了摇头。
天大的案子，也大不过儿子的命。
刚醒过来，现在去逼问那些记忆，会刺激到周默。
周文旭让乔诚毅再忍两天，，等这小子彻底缓过劲儿来。
两天后，周默顺利出院。
他没回自个儿家，先去了清河沟生产队。
周文旭平时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闲工夫伺候个刚下病床的病号。
再者，矿务局家属院那地界，成天漫天飞煤渣，吸进肺里全是黑灰，哪比得上清河沟这地方养人。
恰好沈婉君还没到月份，陈若的新房空着一间，干脆顺水推舟，把这爷俩打包接回了村。
这几天，周文旭算是彻底放飞了自我。
周文旭如今成天穿着件旧汗衫，乐呵呵地帮陈若喂狗添草，连陈家那匹马都跟他混熟了。
没事就在院里的树下乘凉。
老陈头拎着个酒壶，跨进院槛。
自家土法酿的高粱酒，配上一碟刚出锅的油炸花生米，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二十岁的老头子，就这么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