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稳稳停在云顶酒店楼下。
车门刚开，一股冷风就灌了进来，把那点暧昧的余温吹散了大半。
迟念裹紧身上的西装外套，推门下车，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
封烬看着她的背影，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迈着长腿几步跟上，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跑什么？”
他懒洋洋地调侃。
“怕我真让你现在就喂？”
迟念仰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一本正经。
“办正事。”
虽然那个黑色芯片拿到了，但能不能顺利读取还是个未知数。
那是通往地狱的钥匙，也是那个疯子莫森最后的底牌。
两人一路无话，直奔顶层总统套房。
房门一关，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迟念没换衣服，也没心思洗漱，直接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径直走向书桌。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充满年代感的工业硬盘，又拿出那枚从莫森扳指里拆出来的黑色芯片。
封烬脱了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冰水，转身靠在桌沿边。
他看着迟念熟练地组装设备，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欣赏。
自家这小孩，拿枪的时候像个女杀手，敲键盘的时候又像个搞科研的。
怎么看怎么顺眼。
“要多久？”
封烬抿了一口冰水，喉结上下滚动。
迟念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
“不用多久。”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特制的读卡器，将黑色芯片卡了进去，然后连接硬盘。
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那个红得刺眼的“ACCESS DENIED”（访问拒绝）弹窗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双螺旋DNA标志。
进度条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加载。
10%... 50%... 100%。
“开了。”
迟念轻声说道，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瞬间被海量的数据瀑布淹没，无数个文件夹像炸开的烟花一样弹了出来。
封烬放下了手里的水杯，走到她身后，单手撑在椅背上，俯身看向屏幕。
原本轻松的气氛，在看清第一个文件夹标题的瞬间，荡然无存。
【神启计划——人类超感官觉醒实验日志】
这名字听着挺玄乎，像是什么造福人类的伟大工程。
但点开之后，全是令人作呕的罪证。
照片里是阴暗的牢笼，各种不知名的仪器，还有手术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
所谓的“地下十八层”，不是修辞手法，而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每一层都关押着不同年龄段的“样本”。
他们在做药物测试，做神经剥离，做让人头皮发麻的活体改造。
迟念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指尖有点凉。
封烬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一股暴戾的情绪在他周身蔓延，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这就是那个神启计划？”
他声音很冷，听不出喜怒。
迟念没说话。
她的目光锁定在文件夹列表的最底部。
那里有一个加密级别最高的文件夹，名字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核心样本】
直觉告诉她，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
迟念深吸一口气，双击鼠标。
没有复杂的列表，里面只有一份孤零零的档案。
档案弹出的那一刻，迟念的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上的背景是一面白墙，墙上画着刻度线。
站在墙前的是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瘦得像个骷髅，身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管子。
那双眼睛大得吓人，却空洞得像两个黑漆漆的窟窿，没有任何光彩，也没有任何情绪。
哪怕是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死寂。
那是童年时期的迟念。
档案右侧的文字记录更是冰冷得不像话：
【编号：Subject-001】
【状态：唯一存活】
【评级：完美样本】
【实验记录：第102次神经诱导成功。超感官学习能力已觉醒。情感模块剥离完成98%。痛觉神经保留，用于刺激潜能爆发……】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人的神经上来回锯。
迟念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记忆深处那些被强行封锁的碎片，像是被这一锤子砸开了缝隙，所有的记忆碎片顿时全部涌来。
消毒水的味道。
冰冷的手术台。
还有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小白鼠。
“001号，今天的数据很漂亮。”
“001号，不许哭，哭了就没有饭吃。”
“001号，你是最完美的作品。”
那些被她可以遗忘的人生，再次清晰的出现。
迟念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身体本能的恐惧反应，哪怕她的理智还在告诉自己要冷静。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突然覆了上来。
封烬的手掌很大，直接盖住了她的手背，也挡住了她看向屏幕的视线。
下一秒，迟念感觉身体一轻。
连人带椅子被转了半圈。
封烬弯下腰，一把将她按进了怀里。
他的力气很大，手臂勒得她有点疼，却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男人的胸膛滚烫，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别看了。”
封烬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砾。
“念念，别看了。”
他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颈窝，不让她再看那个屏幕一眼。
那些文字，他只扫了一眼就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情感剥离？痛觉保留？
去他妈的完美样本。
这群畜生。
封烬眼底泛起骇人的红血丝，那是极度暴怒的前兆。
如果杀人合法，他现在就能把这所谓的“神启”基地屠个干干净净。
迟念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气息。
那种如坠冰窟的寒意终于散去了一些。
她眨了眨眼，眼眶干涩，没有眼泪。
情感模块剥离。
难怪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像个机器人，不懂什么是开心，不懂什么是难过。
原来她真的是个被制造出来的怪物。
迟念缓缓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抓住了封烬腰侧的衬衫。
“封烬。”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迷茫。
“上面写着……我是个怪物。”
封烬身体猛地一僵。
他松开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疼惜和狠厉。
“你不是怪物怪物。”
封烬拇指用力摩挲着她的眼角，语气凶狠，却又温柔得一塌糊涂。
“你是迟念，是我封烬的未婚妻，是我的命。”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
“那些把你变成这样的人，我会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封烬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誓言。
“我会送他们下地狱，去真正的十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