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接通的瞬间，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火花带闪电。
只有一声极轻的“滋啦”声。
就像是老旧电视机雪花屏时发出的噪音，直接在脑子里炸开。
迟念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就猛地绷直，接着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怪。
不像是疼，倒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冰锥，硬生生凿开了天灵盖，往里面灌了一桶滚烫的岩浆。
“念念！”
封烬感觉怀里的人像是突然通了高压电，抖得厉害。
他想都没想，两只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身体，力道大得恨不得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要是能替她疼就好了。
这个念头疯了一样在脑海里乱窜。
封烬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那张瞬间褪去血色的小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爆，血淋淋地疼。
该死。
真他妈该死。
他竟然亲手把这玩意儿接到了她身上。
“看着我！”
封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含了一口沙砾，磨得人生疼。
“迟念，别睡！听见没有！”
迟念听见了。
但她现在没空搭理这只暴躁的大狮子。
她的意识仿佛被一只巨手拽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无数红色的数据流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她扑过来。
吵死了。
全是乱码的尖叫声。
迟念眉心死死拧着，忍着大脑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强行调动起那股熟悉的生物电波。
我是001。
我是你们的王。
都给我——
跪下！
无声的指令顺着导线，蛮横地撞进了那块正在读秒的硬盘里。
电脑屏幕上，那个猩红刺眼的倒计时数字，疯狂跳动。
【0.05】
【0.03】
封烬连呼吸都停了，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如果这一秒过去，这间套房，连同他们两个人，都会变成灰。
但他没动。
甚至连抱住她的手都没有松开半分。
要死一起死。
就在数字即将跳到“0.00”的那一刹那。
【0.01】
画面定格。
原本狂暴躁动的红色警告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平，取而代之的，是幽冷平静的深蓝色。
那是权限通过的颜色。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听起来简直像是天籁。
紧接着，原本杂乱无章的数据流开始疯狂重组。
屏幕上，一个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三维立体结构图缓缓展开。
地下十八层。
通风管道、安防死角、甚至是每一个红外探头的扫描范围，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成了。
迟念紧绷的那根弦骤然一松。
下一秒，两管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流了下来，滴在封烬的手背上。
艳红刺眼。
“迟念！”
封烬看着手背上的血，整个人差点炸了。
他一把扯掉那根该死的导线，把它像垃圾一样甩飞出去，然后慌乱地去擦她的脸。
越擦越多。
那血像是流不尽一样，染红了她苍白的嘴唇，也染红了他颤抖的手指。
恐惧。
这辈子没尝过的恐惧，铺天盖地地淹没了他。
比小时候被绑架关在黑屋子里还要恐慌一万倍。
“别怕……没事……”
封烬嘴里胡乱念叨着，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手忙脚乱地抱起她就往浴室冲。
“我带你去洗洗，马上就好，别睡，千万别睡……”
迟念其实没晕。
就是累。
那种脑子被掏空的感觉让她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任由封烬抱着。
浴室里水汽氤氲。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上，带走了那股透骨的寒意。
封烬坐在浴缸边上，半个身子都湿透了，他也顾不上，只是一遍遍地用毛巾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像是对待一件满是裂痕的稀世珍宝。
直到确认鼻血止住了，那张小脸虽然白得像纸，但呼吸还算平稳，封烬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重重砸回了肚子里。
脊梁骨像是被人抽走了。
他猛地脱力，额头抵在迟念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浴室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
封烬才慢慢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眼底全是还没散去的戾气和后怕。
他伸手，捏住迟念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迟念，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条命是你自己的？”
声音冷得掉冰渣。
迟念眨了眨眼，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不还是一副要殉情的架势吗？
见她不说话，封烬眼底的火气更旺了。
他低下头，狠狠咬住了她的嘴唇。
不是亲吻。
是惩罚。
带着一股子血腥味的撕咬，像是要在这个女人身上盖下一个永远洗不掉的戳。
迟念吃痛，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推开他。
手刚抬起来，就被男人一把扣住，死死按在浴缸边缘。
“唔……”
迟念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股狂风暴雨般的掠夺。
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封烬才松开她。
但他没有退开。
两人的鼻尖几乎抵在一起，呼吸交缠。
封烬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她的灵魂里。
“听好了。”
“以后这种事，想都别想。”
“你的命是我的。”
“就算是做鬼，你也只能是我的鬼。”
霸道。
偏执。
毫不讲理。
这就是封烬。
A市人人闻风丧胆的疯狗。
要是换了别人，估计早就被这股病态的占有欲吓跑了。
但迟念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才差点为了她把命都搭上的男人。
他还在抖。
哪怕放着狠话，哪怕表情凶得像要吃人，但他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依然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他在怕。
怕失去她。
迟念那颗因为实验改造而变得有些迟钝的心脏，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酸的。
软软的。
竟然……
并不讨厌。
她动了动身子，在封烬僵硬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蹭了蹭他的脖颈。
“封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