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念没接封烬那句要把人拆成零件的狠话。
对她来说，报仇是计算题，不是语文题，放狠话不如多跑两行代码实在。
她手指在回车键上轻轻一叩。
“出来了。”
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凝固，紧接着像积木一样飞速重组。
不过眨眼间，一张复杂的3D全息地图就在空气中铺展开来。
那是B市西郊废弃工业园的地下全貌。
原本看着平平无奇的工厂地表，下面竟然被掏空成了巨大的蚁穴。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封烬挑了下眉，视线在那张图上扫了一圈，语气凉飕飕的。
“这帮地老鼠，挺能打洞。”
他一只手撑在迟念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把玩着她散落在耳边的一缕头发，漫不经心地在指尖绕圈。
动作轻佻，眼神却冷得像冰。
迟念没理会他在自己头发上作乱的手，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将地图不断放大、下潜。
“地下负一层到负十层，是普通的生活区和物资储备仓。”
随着她的操作，全息地图层层剥离。
就像是在切一块巨大的千层蛋糕，只不过这蛋糕里裹着的不是奶油，是罪恶。
“负十一层到负十五层，是安保防御区。”
迟念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半点波澜。
“这里部署了红外线感应矩阵和自动机枪塔，但这套系统是五年前的版本，我有七十八种方法能让它们瘫痪。”
封烬轻笑一声，胸腔震动，带着点骄傲的混不吝。
“咱们家念念就是厉害，回头给他们把系统黑了，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玩。”
迟念动作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盯着封烬，认真纠正。
“不是七十八种。”
封烬一愣，随即眼底漫上一层笑意，身子压低了些，凑到她面前。
“哟，那是多少？”
迟念抿了抿唇，重新看回屏幕。
“刚才系统升级了，现在是一百零二种。”
封烬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家这小呆子，怎么能这么招人疼。
他低下头，在那白皙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像是在标记自己的领地。
“行，一百零二种，回头带你去现场教学。”
迟念缩了缩脖子，觉得那里痒痒的，像是有电流窜过。
她强行忽略掉那种奇怪的感觉，手指继续滑动。
全息地图继续下潜，直到深度达到地下五十米。
原本绿色的线条突然变成了刺目的猩红。
一个巨大的、被红色光圈笼罩的区域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那是整个地下迷宫的心脏。
也是一切噩梦的源头。
迟念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即使记忆已经被数据化，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在。
那个地方，她太熟了。
熟到闭上眼，都能闻到那里弥漫的消毒水味和血腥气。
封烬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刚才还在玩头发的手瞬间滑落，大掌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滚烫，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不想看就别看，我直接让人炸了它。”
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不是开玩笑。
只要迟念点个头，他现在就能让整个西郊工业园变成一个巨大的烟花秀。
迟念反手握住他的手，借了一点力，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让理智回归高地。
“那是‘第三区’，核心实验室。所有的数据母本、实验记录，还有……当年的那些人，都在里面。”
要是炸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不仅要毁了那里，还要把那些烂在泥里的真相，赤裸裸地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迟念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十指翻飞，试图入侵第三区的控制系统。
然而，下一秒。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连接失败】
【未检测到信号源】
迟念眉头皱了起来，不信邪地再次尝试。
【连接失败】
依然是一片死寂。
那个红色的区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所有的探测信号。
“怎么回事？”
封烬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报错弹窗，眼神沉了下来。
迟念停下动作，盯着那个红色的区域看了足足三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数据荒漠。”
她指着那个区域最外层的一道灰色屏障。
“这里没有网络，没有电路，甚至没有电子锁。”
随着她将模型放大，原本模糊的边界变得清晰起来。
那不是什么高科技的能量罩。
而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厚重、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的金属闸门。
光是看着那个建模的厚度，都能让人感到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断龙石结构的合金闸门，目测重量超过三十吨。”
迟念调出闸门的内部结构图。
复杂的齿轮咬合在一起，密密麻麻，像是一只钢铁巨兽的獠牙。
“纯机械结构，没有任何智能芯片介入。想要打开它，必须通过这套精密到变态的齿轮组。”
迟念靠在椅背上，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就好比你是世界第一开锁匠，带着全套高科技工具去开门，结果发现对方用的是一块实心的大石头把门堵死了。
技术流最怕这种耍流氓的。
“黑客技术在这里没用。”
迟念给出了最终结论，语气里带着点少见的挫败感。
“暴力爆破也不行，这种结构连接着承重柱，一旦强行炸开，上面的五十米土层会瞬间塌陷，把下面压成大饼。”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电脑风扇高速运转的嗡嗡声。
封烬盯着那扇该死的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帮老东西，倒是怕死得很。”
他直起身，走到酒柜旁倒了杯水，递到迟念嘴边。
迟念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不少。
封烬看着她喝完，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不是为了防黑客，是为了防你。”
迟念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防我？”
封烬把水杯放下，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制造出了你这么个‘超级大脑’，最怕的是什么？怕你反噬。”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