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烬迈着长腿跨过脚边一个还在哼哼唧唧的壮汉,走到迟念身后。
他没看那个所谓的传家宝,视线却在她沾了一点灰尘的指尖上停了两秒。
“真的?”
男人嗓音懒洋洋的,带着刚运动完的几分暗哑,听得人耳朵发痒。
迟念打开紫檀木盒的盖子。
盒内躺着一枚形状并不规则的青铜片。
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铜绿,却掩盖不住那复杂的云纹雕刻。
正中间,一点凸起宛如活物,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股诡异的冷光。
那是“龙眼”。
迟念伸出手指,指腹沿着那粗糙的切口轻轻划过。
触感冰凉,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她大脑中的数据库瞬间开始比对。
密度、氧化层厚度、切口磨损程度……
所有数据在这一刻与记忆中的那张残图完美重合。
“是真的。”
迟念合上盖子,把木盒往怀里一揣。
“材质是高锡青铜,看氧化程度至少有一百五十年,切口和图纸完全吻合。”
她转过身,仰头看向封烬,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多了几分亮光。
“任务完成,我们可以走了。”
像个考了一百分等着领小红花的小学生。
封烬喉结滚了滚,忍住想揉她脑袋的冲动,嫌弃地扫了一眼她怀里的盒子。
“脏死了,回去记得洗手。”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十分自然地伸手,把那个看起来就脏兮兮的木盒接了过来,单手拎着。
另一只手则顺势揽住了她的腰。
“走吧,带你去吃夜宵。”
两人旁若无人地转身,完全把这一屋子的伤员和那个瘫在椅子上的赵家主当成了空气。
这种无视,比直接打脸还要让人难受。
赵德财死死抓着椅子扶手。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断,他也毫无察觉。
完了。
全完了。
打手全废了,最后的底牌也被这两人轻描淡写地拿走了。
如果没有这笔钱,明天的赌债就能要了他的命!
横竖都是死!
赵德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走投无路后的疯狂。
既然不让他活,那就谁都别想活!
“站住!”
赵德财嘶吼出声,声音破了音,像破风箱在拉扯。
封烬脚步都没停,甚至懒得回头施舍一个眼神。
这种垃圾,多看一眼都算他输。
见两人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赵德财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好!好!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拍向座椅扶手上那个被盘得油光锃亮的狮子头装饰。
狮子头向下凹陷。
“咔嚓——”
这一次的机括声,比刚才开暗格时要沉闷得多,也响亮得多。
整个正厅的地面都微微震颤起来。
迟念脚步一顿。
她耳朵动了动,听到了头顶传来的链条绞动声。
这声音……
“小心!”
封烬反应极快。
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揽在迟念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人往怀里一扣,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正厅挑高的穹顶上极速坠落。
那是一个巨大的精钢铁笼。
足有三米高,四方四正,每一根栏杆都有手臂粗细。
“咚!”
一声巨响。
尘土飞扬。
铁笼落地生根,沉重的冲击力震得周围的地砖寸寸龟裂。
迟念和封烬,被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
“滋——滋滋——”
蓝紫色的电弧顺着铁笼的栏杆疯狂游走,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臭氧的味道。
原本还躺在地上哀嚎的几个倒霉打手,因为离得太近,被逸散出来的电流扫到,瞬间抽搐着口吐白沫,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晕死过去。
赵德财站在笼子五米开外,看着被困在里面的两人,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封总!封大少爷!你不是很能打吗?你再打一个给我看看啊!”
他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颓丧,整个人兴奋得面红耳赤,像个赢了全部身家的赌徒。
“这可是我太爷爷为了防盗墓贼专门设计的‘困兽笼’!进去就别想着出来了!”
赵德财大口喘着粗气,贪婪地盯着封烬手里的紫檀木盒,又看了看封烬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表。
“本来只要五万块就能打发我,非要逼我动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
“现在涨价了!这把钥匙,加上你们两条命,十个亿!少一分钱,我就让你们在这笼子里变焦炭!”
铁笼内。
封烬松开护着迟念的手,却依然把她挡在身后。
他微垂着眼皮,看着面前噼啪作响的电火花,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反而透着一股子被打扰了夜宵兴致的不耐烦。
“十个亿?”
封烬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赵老板,你这如意算盘打得,我在A市都能听见响。”
比起封烬的漫不经心,被他护在身后的迟念此刻却表现出了极大的……科研兴趣。
她从封烬身后探出个脑袋。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闪烁着蓝色电弧的栏杆。
没有恐惧。
只有纯粹的好奇。
她甚至还要往前凑,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别动。”
封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后领子,把人像拎猫一样拎了回来。
“那是高压电,不是烟花,看什么看。”
迟念被迫退回来,但视线还粘在那些电路上。
“并联电路。”
她开口,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大学课堂上做实验报告。
“导电介质是也是铜合金,为了增加导电性还镀了银。设计确实很巧妙,利用了房屋本身的结构作为接地。”
赵德财在外面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笼子里的女人。
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这种时候还在分析电路?!
迟念完全无视了赵德财像是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她指了指左上角的一个节点,继续对封烬科普。
“但是你看那里,那个接驳口的绝缘层老化了。而且这个装置缺乏稳压器,电流很不稳定。”
说着,她又指了指地面。
“还有,这个笼子虽然重,但并没有完全嵌入地下,只是靠自重压着。如果我们能切断电源……”
迟念抬起头,看向封烬,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封烬,能搞定吗?”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里全是笃定。
在她看来,只要是封烬,就没有搞不定的事。
这种盲目的信任,显然极大地取悦了某位大少爷。
封烬原本因为被困住而产生的戾气,在这一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勾了勾唇角,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嚣张的笑意。
“既然念念都发话了。”
他转过身,视线越过闪烁的电网,落在了大厅角落的一个配电箱上。
那里有一根粗壮的电缆,正顺着墙壁延伸到天花板,显然就是这个笼子的供电来源。
“这种破铜烂铁,也想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