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B市的主干道上，窗外的霓虹灯光像流动的彩带，飞速向后掠去。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迟念没看风景。
她伸手打开了头顶的阅读灯。
暖黄色的光束打下来，落在她掌心那块刚“买”来的铜片上。
铜片脏兮兮的，边缘带着绿色的铜锈，怎么看都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烂。
封烬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眉头微挑。
“脏。”
他吐出一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顺手抽了张湿巾递过去。
迟念没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动作专业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手术。
“这是氧化层，不是脏。”
她纠正道，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一点起伏。
“而且，这上面有东西。”
封烬轻笑一声，没再打扰她，只是把车速稍微降了一些，让车身更稳。
迟念将铜片举高，调整了一个特定的角度。
光线穿过铜片表面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划痕，在特定的折射率下，原本模糊的云纹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就像是乱码被重新排列组合，瞬间有了意义。
迟念瞳孔微微收缩。
在她眼中，这些纹路不再是死物，而是无数条正在构建的3D线条，迅速在脑海中从平面转化为立体模型。
“龙眼观天，凤羽遁地。”
她轻声念出这八个字。
封烬侧过头。
“什么意思？”
迟念放下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铜片边缘的一个微小缺口。
“这把钥匙叫龙眼，对应的是天干方位。”
她顿了顿，脑海中的模型已经彻底成型。
“那个断龙石的机械闸门是双子锁结构，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插入，并且扭转方向相反才能开启。”
“另一把，叫凤羽。”
这就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赵德财拿着这一半钥匙这么多年，却连那个地下基地的门在哪都摸不清楚。
因为他手里只有一半的入场券。
迟念摘下手套，拿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这次她没有避讳封烬，直接切入了幽影阁的内部资料库。
几秒钟后，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清末有个鬼才工匠叫鲁班七号……不对，叫鲁大。”
迟念差点被网络词汇带偏，迅速纠正回来。
“他当年打造这套阴阳锁的时候，是为了给一笔巨额宝藏做安保。”
“后来宝藏没影了，锁倒是流传了下来。”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封烬。
“阳锁‘龙眼’流落到了赵家，而阴锁‘凤羽’，在当时的另一个大户手里。”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百年前的当铺记录，落款是一个红色的印章。
封烬扫了一眼那个印章，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孙家。”
迟念点头。
“B市孙家。”
她收回手机，重新看向前方漆黑的夜路，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平静。
“看来我们的下一站已经确定了。”
封烬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了几下，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哒哒声。
“孙家可不像赵家那么好打发。”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在警告，还是在陈述一个无聊的事实。
“赵家是暴发户，底子早就烂透了，拆了也就拆了。”
“孙家是做药材起家的，几百年的老字号，在那群老古董眼里，面子比命都重要。”
说到这里，封烬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而且，孙家那个老头子，是那个刚被我们送进局里凌薇的干爷爷。”
“凌云家族和孙家，算是穿一条裤子的。”
这关系网，听起来有点麻烦。
迟念沉默了两秒。
她在计算。
不是计算危险程度，而是在计算“交易成本”。
“他们缺钱吗？”
迟念问得很认真。
封烬被她这个问题逗乐了。
“孙家垄断了B市三成的中药材市场，虽然比不上帝阙，但也绝对不缺那三瓜两枣。”
也就是说，像刚才那样甩一张支票砸晕对方的战术，行不通了。
迟念皱了皱眉。
有点难办。
她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复杂的社交辞令。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在她看来都是最高效的算法。
既然钱行不通，那就只能换一种算法了。
“不管他们缺不缺钱，凤羽我要定了。”
迟念把玩着手里的铜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执拗的冷光。
“那是我的东西。”
虽然还没拿到手，但在她的逻辑里，那是打开她身世之谜的钥匙，四舍五入就是她的私有财产。
既然是私有财产，寄存在别人那里这么多年，她去取回来，合情合理。
如果对方不给……
迟念抿了抿嘴。
“如果不给，那就抢。”
封烬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发狠的小模样，心头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得厉害。
这哪里是小白兔。
这分明是一只披着兔皮的小狼崽子，稍微逗一下就露出了尖牙。
但他偏偏就爱死她这副模样。
“好。”
封烬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在宽阔的路面上甩出一个漂亮的漂移，直接调转了车头。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听得人肾上腺素飙升。
“那就去抢。”
他笑得肆意又张扬，那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劲儿瞬间也就上来了。
“正好，我看孙家那扇黄花梨的大门也不顺眼很久了。”
刚才拆赵家的大门没过瘾。
这次换个更结实的拆拆看。
迟念看着他这副比自己还兴奋的样子，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
“直接去？”
现在可是晚上十点。
正常人这个时候都准备睡觉了。
封烬脚下油门踩到底，迈巴赫像一头黑色的野兽，咆哮着冲破夜幕。
“不然呢？”
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迟念的脑袋，把她原本柔顺的长发揉得乱糟糟的。
“去晚了，万一那群老东西睡觉了，还得把他们从被窝里揪出来，多麻烦。”
“趁着现在精神好，正好给他们提提神。”
迟念的逻辑进行了对比最优方案。
还是封烬说的办法最优。
成功被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