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念靠在他怀里,听着男人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还有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冷冽气息。
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这傻子。
浴室门被一脚踹开。
那一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白气扑面而来。
原本极尽奢华的超大按摩浴缸,此刻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
晶莹剔透的工业冰块堆成了一座小山,几乎快要溢出来,冷气森森,光是看一眼都觉得骨头缝里在冒寒气。
这帮保镖办事倒是利索,不仅填满了冰,还贴心地注了半缸冷水。
整个浴室现在的温度,跟停尸房也没什么两样。
“啧。”
封烬抱着人站在门口,眉心拧出了一个死结。
这哪里是降温。
这分明就是要把人往死里冻。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迟念似乎感应到了那股极寒的气息,原本躁动不安的身体本能地往封烬怀里缩。
那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一边是能够把人冻僵的冰窟窿,一边是源源不断散发着热量的大火炉。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别乱动。”
封烬低头,下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蹭了一下,声音有点紧绷。
“不是嚷嚷着要关机吗?电源都给你拔了,现在想反悔?”
嘴上说得凶,但他脚下的步子却顿住了。
真的要放进去?
这娇滴滴的小身板,扔进这堆冰块里,会不会直接碎了?
“放……放我下来。”
迟念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现在的感觉很糟糕。
大脑里的数据洪流还在疯狂冲刷,中枢神经像是烧红的铁丝网,每一寸都在尖叫着过载。
她需要冷。
极致的冷。
封烬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大步走到浴缸边。
并没有直接把人扔进去,而是先试探性地,将迟念那双赤裸的脚,缓缓没入了冰水之中。
滋——!
仿佛烧红的烙铁扔进了雪堆。
虽然没有真的发出声音,但那一瞬间腾起的白雾,视觉效果极其骇人。
“唔!”
迟念猛地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不是冷。
那是痛。
极度的热遇到极度的冷,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骨髓里。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本能地想要把腿缩回来。
“忍着点。”
封烬的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不让她逃离。
他看着迟念瞬间惨白的小脸,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有些喘不上气。
该死。
这特么比杀了他还难受。
“迟念,看着我。”
他强行把她的脸扳过来,那双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全是红血丝。
“是你自己选的,哭也没用。”
迟念咬着下唇,没说话。
她没哭。
她是疼得说不出话。
那种冷热交替的撕裂感,正顺着腿部神经疯狂上涌,试图强行冷却她过载的大脑。
有效。
虽然痛苦,但原本混沌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回笼。
“继续……”
她颤抖着吐出两个字。
封烬咬了咬牙,手臂肌肉紧绷得像块石头。
他不再犹豫,既然长痛不如短痛,那就来个痛快的。
哗啦——
水花四溅。
他直接松手,将迟念整个人放进了满是冰块的浴缸里。
冰水瞬间没过了她的肩膀。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毛孔。
迟念整个人僵住了。
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赤身裸体扔进了北极的冰海,心脏都被冻得骤停了一拍。
“哈……”
她张着嘴,却吸不进气。
身体里的高热被强行压制,两股力量在体内疯狂博弈,把她的身体当成了战场。
太冷了。
冷得她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意识开始涣散。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座冰雕的时候。
哗啦!
又是一声巨响。
浴缸里的水位猛地上涨,冰水溢出来,流了一地。
迟念茫然地睁开眼。
只见那个穿着高定西装、原本应该站在岸上当监工的男人,竟然直接跨进了浴缸。
价值六位数的纯手工皮鞋,此刻泡在水里,显得格外滑稽。
“你……”
迟念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这人疯了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臂膀已经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冰水里捞起。
下一秒。
她的后背贴上了一堵滚烫的肉墙。
封烬就这么穿着湿透的衬衫和西裤,大马金刀地坐在冰块堆里,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抖什么?”
他在她耳边说,热气喷洒在冰冷的耳廓上,“怕我把你冻坏了,以后没人给我养老?”
迟念没力气怼他。
她贪婪地靠在他身上。
身后是火热的胸膛,身前是刺骨的冰水。
冰火两重天。
这种诡异的平衡,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那种撕裂般的剧痛。
“你……下来干什么?”
迟念虚弱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湿漉漉的袖口。
“这浴缸太大,怕你淹死。”
封烬随口胡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那双大掌在冰水里不断搓揉着她的手臂和肩膀,试图用摩擦生热的方式,给她传递一点温度。
冰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服。
那种透心凉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更要命的是,水是导电的。
迟念身上溢出的生物电,在水的介质下,威力直接翻倍。
滋滋滋——
那一瞬间,封烬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个漏电的高压变压器。
酥麻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连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
封烬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迟念,你这是想要谋杀亲夫?”
这电量,若是换个普通人,估计已经在水里抽搐吐白沫了。
也就是他。
皮厚,命硬。
迟念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水导电。
她在电他。
“松手。”
迟念挣扎了一下,想要推开他,“你会死的。”
“闭嘴。”
封烬非但没松手,反而把人勒得更紧了。
他把下巴搁在迟念湿漉漉的头顶,任由那些狂暴的电流在自己体内乱窜。
疼吗?
疼。
但这疼能让他清醒。
让他真切地感受到,怀里这个人还是活着的,是有温度的。
“这点电量就想电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