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倒。
他偏过头，视线看向在落地窗前的迟念。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即使如此，也丝毫没有让她的情绪有一丝波澜。
封烬舌尖顶了下腮帮子，刚想开口。
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突然从雨幕深处钻了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甚至不需要伪装的毒蛇给盯上了。
封烬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身体本能地紧绷，走到迟念面前，把她挡在了身后。
“还有活口？”
他眯起眼，盯着漆黑的树林。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个高大的黑影，踩着泥泞的草地，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身全黑的作战服，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手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武器。
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好像沉重了一分。
那是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才能练出来的煞气。
来人站定在距离别墅二十米开外的地方，既不进攻，也不说话，只是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封烬。
然后，他抬起手，动作缓慢而僵硬地扯开了胸前的衣襟。
封烬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人的胸口，绑着一排密密麻麻的雷管，中间那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频率快得让人心惊肉跳。
微型高能炸弹。
这些量，别说这栋别墅，就算是把这就近的山头削平一半都够了。
“任务失败。”
那人的声音像是用砂纸磨过铁锈，没有任何起伏。
“清除程序启动。”
是个疯子。
还是个把自己练成了机器的疯子。
封烬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二十米。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加上暴雨泥泞，冲过去至少需要两秒。
而对方引爆只需要动动手指，甚至不需要0.1秒。
来不及。
根本来不及。
这是必死的局。
封烬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第一次透出了一股狠戾的绝望。
他死无所谓，本来就是烂命一条。
但他身后还有迟念。
“跑！”
封烬喉咙里爆出一声怒吼，身体甚至比脑子反应更快，就要不顾一切地往前冲，试图用身体去堵那个该死的引爆器。
哪怕知道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他刚迈出半步，身后却空了。
原本应该在他身后的迟念，不见了。
封烬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就在这时，对方手指已经搭在了引爆器上。
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多看封烬一眼，就要按下那个终结一切的按钮。
“砰——！”
一声巨响。
那不是普通枪械的声音。
那是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独有的声音。
下一秒。
男人那只按在引爆器上的右手，突然炸开了一团血雾。
直接将他的整个手掌连同引爆器一起轰碎，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带着他的半截小臂向后飞去，狠狠地砸进了泥水里。
“啊——！”
直到手掌消失，痛觉神经才把信号传回大脑，男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封烬猛地刹住脚步，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二楼回廊的窗口。
迟念单膝跪地，那张平时看起来乖巧无害的小脸上，此刻冷得像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手里端着那把从地下军火库里翻出来的巴雷特M82A1，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那么重的枪，在她手里稳得像是个玩具。
刚才那一枪，隔着雨幕，隔着风，在光线几乎为零的情况下，精准地打掉了对方的手掌，却没有伤到胸口的炸弹分毫。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封烬只愣了半秒。
身体里的暴虐因子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既然危机解除了，那就是猎杀时刻。
他瞬间冲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还没从断手的剧痛中缓过神来，只觉得眼前一黑。
“咔嚓！”
封烬一记狠戾的膝撞，直接顶在了男人的下巴上。
这一击没有任何留手，骨裂声清晰可闻。
男人的下颚骨瞬间粉碎，整个人向后飞起，重重地砸在地上。
这下别说咬毒囊自尽了，他连嘴都张不开。
封烬没有停手。
他一脚踩在男人完好的左手上，鞋子碾过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然后弯腰，一把扯下对方胸口的那个炸弹背心，看都没看一眼，随手甩向了远处的树林深处。
“轰！”
几秒钟后，远处的树林腾起一团火光，气浪夹杂着泥土扑面而来。
封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低头看着脚下像死狗一样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弧度。
“想死？”
“问过我同意了吗？”
男人此时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封烬嫌弃地在草地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这才转过身，看向别墅二楼。
迟念已经站了起来。
她把那把沉重的狙击枪随手靠在墙边，像是扔一把扫帚。
隔着雨幕，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封烬浑身湿透，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看着迟念，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
刚才那一枪。
那种距离，那种环境，那种心理素质。
这哪里是什么需要人保护的小白花。
这分明就是一朵带刺的霸王花，还是带剧毒的那种。
迟念站在窗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刚才那种令人生畏的杀气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她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无害的迟念。
她抬起手，对着封烬比了一个手势。
大拇指竖起，其余四指并拢。
安全。
封烬看着那个手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但是有点麻。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仰着头，冲着二楼喊了一句：
“念念，枪法不错啊。”
迟念没说话，只是转身消失在窗口。
没过几分钟，别墅的大门开了。
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看起来就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如果忽略她刚才一枪轰碎别人手掌的事实的话。
“刚才跑得挺快。”
封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以为你吓跑了。”
迟念看着他，平静的叙述，“你挡着我视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