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属拆迁队的吧？”
封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翘起的水泥板绊倒。
迟念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带，把他拽了回来。
“别废话，跑！”
两人沿着回廊狂奔。
两人一路狂跑，直到跑到一扇生锈的铁门面前，两人丝毫不带一丝犹豫的一脚踹开顶楼那扇生锈的铁门。
铁门后面是天台。
死路。
这里已经是烂尾楼的最高点，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几根裸露的钢筋孤零零地立着。
脚下的震动感愈发强烈，仿佛整栋楼随时都会散架。
“突突突突——”
头顶上方传来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噪音。
一道惨白的强光柱毫无预兆地打下来，把天台照得亮如白昼。
迟念下意识眯起眼。
一只宽大的手掌挡在了她眼前。
封烬掌心全是汗和血，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铁锈味。
“别看，伤眼。”
他把迟念往身后一拨，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帮她挡这风口的大风，而不是挡住死神的探照灯。
直升机悬停在半空，巨大的气流吹得两人衣摆猎猎作响。
那上面架着的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锁着他们。
前有狼，后有虎，脚下还有个大怪物。
这局怎么看都是死棋。
封烬抬手把那把已经打空的微冲随手扔向一边。
枪身砸在水泥地上，弹跳了几下，滚落边缘。
“咔哒”一声。
他从腰间拔出了最后一把战术匕首。
刀刃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和他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居然有点般配。
“念念。”
他没回头，背影挺得笔直，像是要把这天塌下来的压力一个人扛住。
“看到隔壁那栋楼了吗？两米宽的间距，对你来说不是问题。”
迟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另一栋烂尾楼，高度比这边低一层，中间隔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会儿那铁鸟压下来，我想办法把油箱点了。”
封烬的声音平稳得过分，甚至还带着点平时哄她睡觉时的慵懒劲儿。
“趁着烟大，你跳过去。”
迟念盯着他的后脑勺。
这男人的逻辑是不是坏掉了？
拿着一把破刀去点武装直升机的油箱？
“那你呢？”
迟念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封烬轻笑了一声，肩膀耸动。
“我？我皮糙肉厚，陪这帮孙子玩玩。”
玩玩？
迟念眼底的数据流疯狂刷屏。
目标：封烬。
当前身体状况：重伤（失血量超过800cc）。
武器装备：匕首（攻击力5）。
敌方战力：武装直升机x1，重装生化兵器x1。
胜率分析：0%。
存活率：0%。
这根本不是玩玩。
这是送死。
封烬没听到身后的动静，还以为她吓傻了。
他转过身，那张平时狂拽酷炫的脸上此刻沾着灰和血，却依然帅得让人月无法忽视。
他抬起那只干净点的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怕弄脏她的头发。
“听话。回去记得帮我把书房锁好，别让那帮老东西进去乱翻。”
像是在交代后事。
又像是在哄小孩。
迟念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
心脏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还有点疼。
这就是他在绝境里的选择吗？
用那条金贵的命，给她换一条活路？
“我不接受。”
迟念突然开口。
封烬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刚想说什么“别闹”。
“我不接受这种低效、愚蠢、且毫无美感的牺牲方案。”
迟念打断了他。
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封烬悬在半空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躲在他身后。
女孩那双平时总是雾蒙蒙、没什么焦距的眼睛，此刻清明得吓人。
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利刃，寒光凛冽。
“封烬，你是不是忘了。”
她抬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封烬挑眉。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翻旧账？
“所以，你的命是我的。”
迟念松开他的手，指尖搭上了自己左手手腕那块黑色的腕表。
“没我的允许，阎王爷也不敢收。”
封烬眼皮一跳。
一股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迟念的手指在表盘上飞快律动。
那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根本不是在看时间。
像是在输入某种极其复杂的指令。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嘈杂的螺旋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块看似普通的黑色腕表，突然亮起了一圈诡异的红光。
红光闪烁的频率极快，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机械心脏。
封烬瞳孔微缩。
这是......军用级的卫星通讯频段？
不，比那个更高级。
这种频段加密方式，他只在国际黑市最顶层的传说里听过。
迟念没有理会头顶越来越近的直升机，也没有理会脚下即将崩塌的楼板。
她抬起手腕，把表盘凑近唇边。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质彻底变了。
是一个睥睨天下、掌控生死的上位者。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与威压，竟然比那个名为“暴君”的怪物还要恐怖几分。
“我是Zero。”
清冷的声音通过特殊的骨传导麦克风，直接连接到了位于近地轨道的幽影阁专属卫星。
与此同时。
数千公里外，遗忘岛。
巨大的中央控制室内，警报声大作。
数百个屏幕瞬间全部变成了红色，只显示出一行烫金的大字——
【阁主上线】
【权限等级：SSS】
正在擦拭狙击枪的男人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接进来！”
通讯接通。
迟念的声音穿透了半个地球的距离，清晰地在指挥室里炸响。
“判官。”
她喊出了那个让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代号。
封烬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好像......真的捡到了一只不得了的小白兔。
迟念抬起头，冷冷地扫了一眼头顶那架不知死活的直升机。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废铁。
她对着通讯器，吐出了两个字。
字字千钧。
“清场。”
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音，紧接着是一道没有起伏的男声，听不出情绪。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