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村东头，王队长家的青砖瓦房里，气氛跟结了冰似的。
王建国刚从公社开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他媳妇秀芳就迫不及待凑上来，把白天分粮时乔小小捣乱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那乔小小，一个被下放过来的妇人，懂个什么？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我这五五制度是谁定的，有没有文件，合不合规矩！”
秀芳说得唾沫星子乱飞。
“你是没看见她那样子，眼睛都快长头顶上了！这不明摆着打咱们家的脸吗？”
王建国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端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了一口凉茶，这才开口。
“五五制度？谁让你现在就开始执行的？”
秀芳一愣。
“不是你说上头有消息，要准备粮食...”
“准备粮食是准备粮食！”
王建国打断她，声音提高了几分。
“五五制度是要往上打报告，等批文下来才能改的！
谁让你擅作主张了？你这是胡来！”
秀芳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不服软。
“我...我这不是想快点落实工作嘛！
再说了，你不是说听到风声，气候不好，粮食紧缺，各村都在做准备吗？
我提前执行，也是为村里着想啊！”
王建国被她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他放下茶缸，揉了揉太阳穴。
“我是说要做准备，但没说让你现在就开始！
这规矩是随便能改的吗？这是要开社员大会，要往上报的！
你倒好，直接就给改了，你这是...”
他说到一半，叹了口气，没往下说。
秀芳看他不那么生气了，又凑近些。
“我这不也是着急嘛。
你看这天，一天比一天热，地都干成什么样了？
村里人都在传，说要闹旱灾。
咱们库里的粮食，那可是保命的。
我这不是想多存点，以防万一嘛。”
王建国听她这么说，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他靠在椅背上，皱着眉头。
“是啊，上头是有些消息，说情况可能不太好。
但具体到什么地步，现在谁也说不准。”
他顿了顿，问。
“咱们库里的粮食，都还在吧？
那可是村里的家底，一点都不能动。”
秀芳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背地里倒腾粮食的事儿，王建国一点不知道。
那些陈粮，她偷偷卖了不少给黑市上的贩子，赚的钱都揣自己兜里了。
“在...在呢！”
她赶紧说。
“都好好的，一点没少。”
王建国点点头。
“那就好。这些粮食，是留着救急的。
万一真闹旱灾，咱们手里有粮，月牙村的百姓就不会挨饿。
到时候上头知道了，肯定会表扬咱们。要是能...”
他眼睛眯了眯，露出点笑意。
“要是能因为这个，往上挪一挪，那可是难得的机会。”
秀芳一听，更心虚了。
她是不信会出什么事的，毕竟几年前就闹过一次，说什么大旱结果没几天就天气恢复正常了。
但心里这样想，表面秀芳还是附和着。
“是啊！真要是那样，你可就是咱们村的大功臣了！”
王建国摆摆手。
“现在还不好说。
不过既然你已经开始执行五五制度了...”
他想了想。
“那就继续吧。反正早晚都要改。
至于裴家那边...”
他哼了一声。
“不用多管。一个小媳妇，能翻起什么浪？
等真闹起粮荒，大家感谢咱们还来不及呢。”
秀芳一听，乐了。
“行！听你的！”
她心里美滋滋的。
五五制度继续执行，她就能继续倒腾粮食。
库里的陈粮，卖一点，留一点，神不知鬼不觉。
两人各怀心思，都觉得这事儿办得好。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乔小小就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屋外是院子里都是人声，乱哄哄的。
她揉了揉眼睛，还没搞清楚状况，房门就被推开了。
裴肆诀走进来，见她醒了，走到床边，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吵醒你了？”
乔小小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外面怎么了？”
“是王翠姐，一大早带人来了。”
裴肆诀解释道。
乔小小一愣，彻底清醒了。
“王翠姐？她带人来了？这么快？”
她昨天才跟王翠说了要帮大家改善土壤的事儿，王翠说回去张罗张罗。
乔小小以为，再怎么快也得等个三五天，村里人信不信还是两说呢。
哪知道王翠这效率，第二天天不亮就把人带来了！
乔小小赶紧翻身下床，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看你睡得香，没忍心。”
裴肆诀看着她急匆匆的样子，眼里带笑。
乔小小顾不上多说什么，穿好衣服就往外跑。
一推开门，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都是村里的婶子大娘，正围着自家那片菜地指指点点。
王翠站在最前面，唾沫横飞地介绍。
“看见没？这菜长得多水灵！小小妹子本事大着呢！
她家这地，以前也跟咱们的一样，种啥死啥。
后来她鼓捣鼓捣，就成这样了！”
那几个婶子伸着脖子看，眼睛都瞪大了。
“哎哟，还真是！这白菜长得，跟打了油似的！”
“看看，看看！真水灵！”
有个婶子忍不住，想凑近摸摸，王翠赶紧拦住。
“哎哟婶子，小心点！别踩着了！
这可是小小妹子辛辛苦苦种的！”
那婶子讪讪地收回手，嘴里还念叨。
“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乔小小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喊了一声。
“王翠姐！”
王翠转过头，看见她，脸上立马堆起笑。
“妹子！你起来了！
真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来打扰你。”
她走过来，拉着乔小小的手。
“实在是找了这几位婶子，跟她们说了后，她们非得来看看，看个真假。
我说等晚点再来，她们等不及！”
乔小小摆摆手。
“没事没事，随便看。”
她转身回屋，搬了几条板凳出来，又拿了几个瓷杯，倒了热水。
“几位婶子坐，喝口水。”
那几个婶子接过水，眼睛还盯着那片菜地，嘴里啧啧称奇。
“小小啊，你这地...真能种菜？”
一个年纪大点的婶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