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禾好像走了很远的路。
她独自一人走着,身后好像有无数的东西正在拖着她。
施禾每走一步,那些东西就更加重一分,她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但她依然没有停止行走。
其实她为什么要往前,那里又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她,施禾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要往前。
就在施禾累得手脚都提不起一丝力道的时候,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他说,“苗苗。”
苗苗是谁?
施禾有些茫然,等她抬起头时,小腹处却突然传来了一股刺痛。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她正在医院中。
小腹处的刺痛感,是护士正在帮她换药。
“你醒了?”她问。
施禾没有回答,只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然后,她又缓缓看向了医院中的陈设。
在病床的枕头上,绣着几个清晰的字——容城医院。
她……回来了?
随同这个信息量进来的,还有过去的无数画面。
突然涌入的回忆就好像是一块膨胀的海绵,迅速在她的脑海中充盈开。
从路年带走自己、再到车祸的发生、她被Will带走、在医生的“指引”下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姓名。
再然后,是她重新见到了祁蔺骁。
重新听见了施洛宁喊她的那一声……妈妈。
可那个时候的祁蔺骁是怎么说的?
他说,她不是她妈妈。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还有,她回到容城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了。
他也在这个城市中,只要他想要找,不可能……找不到她。
所以,为什么?
施禾不知道。
但她心里说不难过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甚至,前段时间他在米国的时候,他是明确知道——她就要跟Will结婚了的。
就这样,祁蔺骁也依然没有阻止。
“有哪里不舒服吗?”
护士的声音传来,“是不是很疼 ?”
听见她的话,施禾这才茫茫然地抬头。
在护士略带同情的目光中,她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全部都是泪水。
施禾立即抬手擦了一下,“没事,也……不是很疼。”
“我都听见新闻了,现在这社会的神经病太多了,不过还好你们当时是在街上有人阻止了,要不你还不一定可以活到医院呢。”
护士话里的庆幸让施禾有些哭笑不得。
但她还是问了一声,“那人呢?”
“谁?捅你的那个?”护士回答,“被警察带走了,他妈还在那里哭着说是你勾引她儿子,真的是太好笑了。”
施禾没有笑,只轻轻哦了一声。
护士在帮她换好了药后,警察也从外面进来,开始询问当时的情况。
关于自己和那个男人的交集,施禾也一一做了回答。
对方做了记录后,又问起了另外的问题,“关于你的身份和户籍,我们这边查到似乎出现了一些差错,两年前有人提交了申明,说你已经死亡?”
“这是当时的死亡证明,你看看。”
因为是从国外传回来的,警察可以给施禾看的也只有电子版本。
施禾瞥了一眼,却无比精准地从那些密码的单词中,看到了祁蔺骁的签名。
她的手顿时握紧了。
“这是你的名字和身份证号吧?”警察问。
施禾这才看向他,点头。
“那这两年你都在哪里生活?这死亡证明你是知道的吗?你又是怎么回到的国内?”
对方的样子越发严肃了,“你在国外从事什么工作?”
……
施禾被询问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们也没有多问什么 ,翻来覆去的,只有那几个问题。
但施禾的回答却不能出任何的差错,就算是一个措辞不同,都会被他们抓住,再继续进行询问。
施禾感觉他们像是将自己当成入镜的间谍了,但她又表现地太过于“空白”,他们抓不住任何的端倪,只能不断询问。
等他们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施禾口干舌燥,只觉得整个病房都变得无比沉闷。
正好值班的护士也不在,于是她干脆捂着自己受伤的小腹,一步步挪着往前。
她住的楼层是双人病房,此时正是晚饭时间,其他病房中很快飘来了各种香味,在满是消毒水味的走廊上显得格外诱人。
施禾自己走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可以点个外卖。
就当她准备回病房拿手机的时候,眼角却突然瞥见了一道身影。
那似乎……是她认识的人。
施禾一顿。
然后,她近乎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女人身上穿着姜黄色的连衣裙,黑色的长发从肩上散落,整个人透出一股温婉精致的气质 。
乘坐电梯上了顶楼后,施禾听见了值班护士在跟她说话,“饶老师,您又来啦?”
绕明枝笑着点点头,“对。”
“我们今天还在说呢,你这样照顾祁总,他这伤势好得肯定比谁都快。”
绕明枝明知故问,“这又是哪里来的依据?”
“自然是您照顾得太好了啊!”
“不对,我觉得祁总应该是好得更慢一些才对。”旁边的人却反驳。
然后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那人说道,“毕竟只有一直在医院中,才能得到饶老师这样的照顾不是吗?”
这话一出,绕明枝的笑容顿时更深了几分,脸颊也开始变红,“你们几个,就会拿我开玩笑!”
“不管如何,饶老师要是结婚的话,可别忘了给我们发喜糖。”
“就是,让我们也沾沾喜气。”
笑闹的声音不断传来。
施禾就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
——原来,这就是他默认她已经“死”了的原因。
Will当初说,他已经丢下她回国了的时候,施禾还以为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得不得在那个时候回国,也一定是因为一些重要的事情,他才没有……去找她。
可现在,施禾发现,并不是。
或者也不应该这么说,因为眼前的女人,似乎就是祁蔺骁的那个“重要”的原因。
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呢?
连这里的护士都知道了,那大概已经很多人知道?
施禾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