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将计就计

柳如烟的办事效率极高。

李牧的命令一下,她立刻通过商行内部的紧急渠道,将指令传达给了分布在河间府各地的数十名掌柜和管事。

李记商行的商业网络,此刻化作了一张巨大的情报和行动网。

第二天一早,永平、安次、景州等县的粮市,就出现了一群神秘的买家。

他们衣着普通,看起来像是寻常的粮商,但出手却阔绰得惊人。

“老板,你这粮仓里所有的米,我全要了!价格比市价高两成!”

在永平县最大的米行里,一名李记商行的掌柜将一张一万两的银票拍在了桌子上。

米行老板看着银票,眼睛都直了。

最近官道被封,生意冷清,他正愁粮食卖不出去。

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大主顾,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哈腰地答应下来。

同样的一幕,在各个县城、乡镇不断上演。

李记商行的买家们,如同一群蝗虫,所到之处,席卷了市面上所有流通的粮食。

他们不计成本,只求速度。

那些原本还想囤积居奇的地主和粮商,在远高于市价的收购价面前,纷纷放弃了抵抗,开仓卖粮。

仅仅三天时间,李记商行就花费了超过八万两白银,将河间府周边各县市面上百分之七十的存粮都收入囊中。

这些粮食并没有被运走,而是按照李牧的指示,被分散储藏在几十个秘密的仓库和地窖里。

第四天,河间府城的老百姓,最先感受到了寒意。

“怎么回事?今天的米价怎么又涨了?”

“何止是涨了!好几家米铺都挂出了‘无米可售’的牌子!”

“我今天跑了三条街,才勉强买到半斗米,价格比前天贵了五成!”

粮价的异常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迅速扩散,并很快演变成了恐慌。

人们开始疯狂地抢购市面上仅存的粮食,而这又进一步推高了粮价。

一些小规模的骚乱和抢劫事件,开始在城中出现。

府衙。

赵晦明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

“你是说,市面上的粮食,在一夜之间都没了?”他一把揪住一名官员的衣领,怒吼道。

“府……府尊大人,千真万确!下官已经派人查过了,周边各县的粮食,都被一股神秘的势力高价买走了!现在粮商们无粮可进,城里的粮价已经翻了一倍,而且还在涨!”

“李牧!”赵晦明的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不用猜也知道,能有这么大手笔,又跟他有仇的,只有李牧!

他本想用经济封锁困死李牧,没想到对方反将一军,直接用银子砸穿了他的后院!

现在不是清河县缺粮,而是他这个府城要断炊了!

“大人,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已经有乱民冲击粮店了!长此以往,恐怕会酿成大祸啊!”冯远在一旁急切地说道。

赵晦明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治下不稳,粮价飞涨,这是足以动摇他官位的巨大罪责。

别看现在朝廷已经虚弱不堪,可也正是如此,现在朝廷就等着有人跳出来杀鸡儆猴。

一旦这里的事情闹大,被捅到京城,他这个府尊也就当到头了。

他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

要么,立刻解除对清河县的封锁,让李牧把那些粮食运进城里。

但这样一来,就等于他当着整个河间府所有人的面,向李牧低头认输。

他这个府尊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要么,就自己想办法平抑粮价。

赵晦明咬了咬牙,选择了后者。

他丢不起这个人!

“开官仓!”他嘶吼道,“把府库里的存粮拿出来,以平价出售!务必在三天之内,把粮价给本府压下去!”

官仓的大门轰然打开,一车车的粮食被运往城中的各大粮店。

看到官府开始放粮,百姓的恐慌情绪暂时得到了一些缓解,疯抢的势头也减弱了。

然而,赵晦明很快就发现,他太小看这次危机了。

官仓的粮食数量有限,主要是为了军用和备荒,根本无法满足全城数十万百姓的日常消耗。

放粮仅仅持续了两天,府库的存粮就告急了。

而市面上的粮价,在短暂回落后,又因为外部没有新的粮食补充,再次开始蠢蠢欲动。

“大人,官仓的粮食最多还能撑五天!”一名仓官满头大汗地来报。

赵晦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立刻派人,”他的声音沙哑而无力,“去……去隔壁的沧州、冀州,高价购粮!不管花多少钱,都得给我把粮食买回来!”

这是一招饮鸩止渴的棋。

跨州调粮,路途遥远,加上现在是灾荒年景,外地的粮价本就高昂。

这样一来一回,府衙要付出的成本,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赵晦明别无他法,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李家寨。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炭盆里的银霜炭没有一丝烟气,只散发着稳定的热量。

柳如烟、张猛、秦晚等人分坐两侧,神色各异。

“赵晦明这次,府库至少亏空了十五万两白银,还折损了官仓里近半的存粮。”

柳如烟合上手中的账簿,语气平静,但眼角的弧度显示出她的心情不错,“他派去沧州、冀州购粮的人,被我们的人拖延了行程,加上沿途打点,实际运回府城的粮食,成本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高三成。经此一役,河间府的财力倒退了至少三年。”

张猛咧开嘴,露出白牙,“痛快!牧哥,这比直接带兵冲进府衙把他宰了还让人舒坦。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跟我们龇牙。”

秦晚没有说话,她一直负责管理寨子里数万人的吃穿用度,对粮食和金钱的消耗最为敏感。

听到十五万两这个数字,她都有些心颤。

这笔钱,足以让清河营所有士卒三年的军饷都绰绰有余。

刘承德坐在末位,身体微微前倾,他全程听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已经无法用常理来揣度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封锁官道,这是阳谋,是死局。

可李牧硬是用银子,在死局里杀出了一条生路,还反手将了府尊一军。

这种手段,闻所未闻。

李牧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从河间府城,一路移动到清河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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