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道赦免令。
林予几乎是弹射般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刚才还被迫窝在男人怀里,此刻一得了自由,手脚并用,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来,慌不择路地往旁挪去。
直到背脊抵上了冰凉的床柱,她才稍微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沈渊坐在原地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小皇帝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低垂着头不敢看自己,巴不得跟自己划清界限……
方才那股看见她贴近宋瑾时燃起的无名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像是被泼了一勺油,烧得更旺了。
“爱卿,”
林予终于缓过一口气,虽然声音还有些发虚。
“你还是与朕保持距离为好。毕竟男……咳,毕竟君臣有别,免得朝中那些御史台的老顽固以此做文章,参你一本,那就不好了。”
这话沈渊虽不爱听,但终究是不忍心继续逗弄小猫。
至于责备?说到底,这是小皇帝的私事,他貌似也没有正当的理由去处置。
林予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沈渊的脸色。
她不知道为什么沈渊的脸色又变差了,只觉得他当真难伺候得很。
林予心里七上八下,只能默默祈祷:祖宗,您老人家要是没事就赶紧走吧,这寝殿里的空气太稀薄了,我快喘不过气了......
她在等沈渊主动离开。
可男人就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沉默便是无声的逐客令一般,非但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反而大大方方地往那一坐,身姿挺拔如松,竟然是一动不动。
殿内的烛火噼啪爆了一声灯花,昏黄的光影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暧昧又僵持的界限。
林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实在摸不透这位爷到底想干什么。
她忽然想起来,摄政王今日大半夜的跑来她寝宫,既没有让人通传,也没有带奏折,难道是有要事?
想到这儿,林予清了清嗓子。
“爱卿这么晚过来,可是有要事相议?”
这话她自己说出来都不信。
摄政王能跟她有什么要事谈的?
她对朝政那是一窍不通,平日里也就是个盖章机器。
沈渊若是真有什么军国大事要处理,早就自己乾纲独断了,哪还会跑来问她这个傀儡皇帝的意思?
多半……
又是像往日一样,闲得无聊来逗逗猫,找点乐子罢了。
可沈渊今日来,确实是有正事。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帘,目光落在林予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
“陛下,北朔此次前来交涉,欲将嘉禾公主送来和亲。臣来,是问陛下的意思。”
和亲?
北朔想要以此维系两国和睦,倒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北国如今国力强盛,摄政王威名赫赫,北朔不敢轻易动兵,送个公主来示好,是最划算的买卖。
可是……
若是真让那位嘉禾公主入了她的后宫,成了她的“妃子”,那她这女扮男装的秘密,岂不是分分钟就要暴露?
两个女人怎么洞房?
难道要她每晚装病?
还是说要在床上跟这公主结拜姐妹?
林予还记得此前沈渊以为她要纳妃时,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所以,和亲这种事,应当也是希望她拒绝的吧?
林予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和推脱:“那个……爱卿啊,你也知道,北朔与北国百年交好,两国关系稳固得很,倒也不用特意用和亲这种方式来巩固关系......”
“陛下,嘉禾公主,已然来了北国。”
林予还没说完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好一个先斩后奏!
如今朝堂之上,摄政王权势滔天,而她这个小皇帝势单力薄。
北朔送人来,大概是担心北国易主,于它北朔不利?
可要是真这么想……
林予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从这团乱麻中理出一丝头绪。
如果要稳固关系,或者是想要在北国安插眼线,那也该让嘉禾公主与摄政王和亲才是啊......
沈渊才是那个真正掌权的人,把公主嫁给他,不仅能拉拢这位权臣,还能借机控制北国朝政,这才是最符合逻辑的做法。
除非……
林予的目光落在沈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念头。
除非北朔送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用来笼络权臣的“妃子”,而是……
一枚用来制衡摄政王的“棋子”。
或者说,北朔真正想要拉拢和控制的,从来都不是臣子。
而是君王。
北朔那帮老狐狸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们这是想借着嘉禾公主的手,给这个有名无权的傀儡皇帝递刀子,一步步把她扶上真正的掌权者位置。
若她的猜想没错,那还真是……
抬举她了!!!!!!
林予心里苦啊。
她自始至终都只想安安分分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皇帝,根本不想卷入这些腥风血雨的朝廷斗争。
但现实是,北国现在就像个漏风的破屋子,朝政不安,外敌环伺,确实需要北朔这块“大补丁”来堵一堵。
而那位嘉禾公主,显然就是那块带着倒刺的补丁。
只要这枚棋子能被摄政王利用起来,不用多久,北国内外都会安定下来。
林予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那是半个字都不敢跟沈渊讲。
她太了解沈渊了,甚至觉得这男人比她自己还了解局势。
他必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而且……
貌似真的有让嘉禾公主入住后宫的想法。
林予甚至能脑补出沈渊的剧本:先借嘉禾公主的手,拉拢北朔抵御外敌,等朝中局势安定,再找个由头把嘉禾公主连同她背后的势力一网打尽。
这就是所谓的“用完即弃”吧?
林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这颗脑袋离搬家不远了。
林予认命地叹了口气:“那依爱卿看,该给个什么位分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