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隆广场,一楼大厅。
赵水生带着赵春妮和小红,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走着。
虽然他嘴上说得硬气,要炸翻全场,但真走进了这个销金窟,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还是扑面而来。
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外面街道上的喧嚣,只有轻柔的古典音乐在回荡。
每一个路过的顾客,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从容和优雅。
这种从容,是金钱堆砌出来的自信。
而他们三个,在这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赵水生还好,那一身保安队长的气质(虽然衣服破了点)勉强能撑住场面。
但赵春妮和小红就不行了。
姐姐紧紧地抓着那种洗得发白的手绢包,眼睛根本不敢往四周看,生怕多看一眼就要收钱似的。
小红更是缩手缩脚,那双平时勾人的桃花眼此刻充满了怯意,走路都顺拐了。
“水……水生……”
赵春妮拉了拉赵水生,声音压得极低。
“咱……咱还是走吧?这里的东西,看着就不便宜啊……”
她刚才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橱窗里的一个包,那上面的标价是五位数,看得她心脏都要停了。
“姐,来都来了,怕啥?”
赵水生握紧了她的手,给她传递了一点力量。
“今天就是带你们来消费的!”
“看上啥,咱就买啥!”
说着,他直接带着两人走进了一家装修极为奢华的店铺。
店门口没有挂中文招牌,只有一串复杂的英文——L·V。
虽然赵水生也不认识这到底是啥牌子,但他知道,这肯定很贵。
因为光是那个橱窗里的那件礼服,就在灯光下闪着让女人无法拒绝的光芒。
星空蓝。
上面镶满了像星星一样的碎钻。
美得让人窒息。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小红的眼神一直黏在这件衣服上,拔都拔不出来。
既然要买战袍,那自然要买最漂亮的!
“欢迎光临。”
门口的感应器响了一声。
但预想中的热情并没有出现。
店里有三四个穿着黑色制服、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店员,正聚在柜台后面聊天。
听到声音,她们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这一眼,充满了审视和挑剔。
目光像X光一样,瞬间把赵水生三人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地摊货T恤。
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廉价的运动鞋。
还有那股子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的土气。
“切。”
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胸牌上写着“Bobo”的女店员直接翻了个白眼,收回了目光。
“又是几个进来蹭空调、见世面的穷鬼。”
她连声音都没压低,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跟旁边的同事说道。
“别理他们,省得待会儿还要盯着他们别把东西摸脏了。”
其他几个店员也是一阵哄笑,没人动弹,继续聊着刚才的八卦。
赵春妮和小红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种被人当众羞辱的感觉,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她们自卑的心里。
赵春妮拉着赵水生就要往外走。
但赵水生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脚下生根,一动不动。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柜台那边。
很好。
这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小红,去看看那件衣服。”
赵水生指了指橱窗里的那件星空蓝礼服,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啊?我……”
小红有点不敢。
“去!”
赵水生推了她一把,“喜欢就去摸摸,又不会少块肉。”
在赵水生的鼓励下,小红鼓起勇气,慢慢地走了过去。
哪怕是隔着一段距离,那件礼服的美丽依然让她感到眩晕。
太美了。
就像是把整个夜空都穿在了身上。
如果……如果我也能穿上这件衣服站在舞台上……
那种画面,光是想想都让她激动得浑身颤抖。
她忍不住伸出手。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层流光溢彩的结界时,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玻璃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廉价的T恤,因为紧张而紧绷的面部肌肉,还有那双因为常年浸泡在药水和死皮中而变得粗糙不堪的手。
在这满屋子的金碧辉煌里,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误闯了天宫的乞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酸腐气。
她下意识地缩回手,在这个从来没穿过甚至没见过的“高级地毯”上,在那件不知名但一看就很贵的旧T恤衣角上,用力地蹭了又蹭。
一下,两下,三下……
仿佛这样就能擦掉那并不存在的、但却刻在她骨子里的“洗脚水味”。
可是,指关节上那些洗不掉的茧子,和指甲缝里偶尔残留的按摩精油味,却在她眼前无限放大,变成了一道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她想要触碰美好的勇气。
但这件衣服实在太美了,美得让她哪怕明知不配,也像飞蛾扑火一样,想要去感受一下那哪怕一瞬间的温度。
她吞了口唾沫,再次……
颤巍巍地,想要去触摸一下那梦幻般的面料。
颤巍巍地,想要去触摸一下那梦幻般的面料。
她很小心,很轻,就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就在她的手指尖即将碰到布料的那一瞬间。
“干什么!”
一声尖锐的呵斥突然炸响。
把小红吓得浑身一哆嗦,手猛地缩了回去。
只见那个叫Bobo的女店员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了过来。
一把像赶苍蝇一样挥开小红的手。
“别摸!谁让你摸的!”
Bobo叉着腰,一脸的凶神恶煞。
那张涂满粉底的脸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这可是高定款!纯手工刺绣的!上面的每一颗钻都是施华洛世奇的!”
“你知道这一件多少钱吗?”
“八万八!”
“要是摸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这连珠带炮的吼声,把店里其他几个顾客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都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眼神里带着看戏的戏谑。
小红被骂懵了。
她只是想摸一下……真的只是轻轻一下……
而且她的手很干净,为了来逛街,她特意洗了好几遍,还涂了姐姐给的雪花膏。
“我……我手是干净的……”
小红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干净?”
Bobo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小红。
尤其是在看到小红那双因为常年给人按摩有些粗糙的手时,眼里的鄙夷更甚。
“得了吧。”
“看你这双手,粗得跟树皮似的,以前是干嘛的?搓澡的?还是洗脚的?”
“满手的老茧和死皮,还敢碰这么娇贵的衣服?”
“万一刮丝了怎么办?万一弄上细菌了怎么办?”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小红最痛的地方。
洗脚妹。
这是她最想要摆脱,却又像烙印一样刻在身上的耻辱。
这一句话,不仅戳中了小红最痛的地方,更像是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剥光了,赤裸裸地扔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小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种感觉,比第一次给客人洗脚时被刁难还要难堪一万倍。
在这个瞬间,空气中弥漫的高级香氛味道仿佛都变质了,变成了她最熟悉的、却又最想逃离的洗脚房里那种潮湿、发霉、混合着脚臭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原来,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假装自己可以是“小红姐”,在这些真正的“上等人”眼里,她永远都只是那个蹲在地上给人修脚的下等人。
她以为穿上战袍就能变成白天鹅,却不知道,有些丑小鸭,连仰望天空资格都没有。
这种来自阶层的降维打击,带来的不是愤怒,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眼泪,终于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也砸碎了她刚刚萌生出的那一丁点名为“梦想”的泡沫。
她捂着脸,转身就想跑。
这里太可怕了。
这些有钱人的世界,真的太可怕了。
她不该来的。
她就不该做那个当大明星的梦!
然而。
就在她即将崩溃逃离的时候。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紧紧的。
像是一把铁钳,牢牢地把她钉在了原地。
“跑什么?”
赵水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很冷。
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但听在小红耳朵里,却瞬间让她那颗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
那声音虽然冷,但传递到小红手腕上的温度,却是滚烫的。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宽厚,有力,布满了干粗活留下的茧子,一点也不细腻,甚至比她的手还要粗糙。
但此刻,这只手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定海神针,死死地抓住了她即将坠入深渊的灵魂。
那股力量顺着脉搏,一路烧到了她的心尖上,把刚才那些冰冷的绝望、自卑、恐惧,通通挡在了外面。
她依然在发抖,但不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抬起泪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身旁这个男人的侧脸。
并不算英俊,此刻还板着脸,但在她眼里,这座大山,比世界上任何风景都要好看。
她从想逃,变成了想要紧紧抓住这唯一的依靠。
“水生哥……”
小红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赵水生没有看她,而是转过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嚣张的店员Bobo。
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Bobo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但一想到这里是恒隆,是她的地盘,而且对方只是个穷鬼,胆气瞬间又壮了起来。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要眼珠子挖出来!”
“赶紧带着这俩土包子滚蛋!”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出门右转有个地摊夜市,那里几十块钱一件的破烂才适合你们!”
面对Bobo那几乎要戳到脸上的手指和唾沫星子,赵水生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缓缓地扫视了一圈。
从Bobo那张扭曲的脸,到旁边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店员,再到周围那群指指点点的“上流人士”。
他的目光并没有刻意显露凶狠,但却像是一头刚刚苏醒的猛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时,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几只聒噪的蝼蚁。
那一瞬间的沉默,比咆哮更可怕。
整个店铺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嘲笑声,竟然莫名其妙地小了下去。
Bobo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好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一样,到了嘴边的谩骂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这就是气场。
不是靠大牌衣服堆出来的,而是靠真正的实力和底气撑起来的——哪怕他现在兜里可能连打车钱都没有,但他有系统,有底牌,有那种藐视一切规则的霸气。
他只是轻轻地把小红拉到身后,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极其压迫的语气说道:
“把那件衣服取下来。”
Bobo愣了一下。
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
赵水生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把那件衣服,取下来。”
“给她试穿。”
“哈?”
Bobo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出了声。
“让她试穿?”
“你脑子没病吧?”
“你知道这是什么档次的衣服吗?这是只有VIP客户才能试穿的高定!”
“就凭她?”
“这身溅肉,配吗?”
Bobo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双手抱胸,一脸的不屑。
“我也懒得跟你们废话。”
“想试穿?行啊!”
“先验资!”
她伸出一只手,极其嚣张地在赵水生面前晃了晃。
“我们店有规定,购买这种级别的商品,必须先验资!”
“卡里要是没有一百万,就别耽误老娘时间!”
“赶紧滚!”
一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不是小数目。
哪怕是能逛得起恒隆的人,也没几个能随随便便拿出一张有一百万现金的卡。
所有人都觉得,这回这个穷小子肯定要灰溜溜地滚蛋了。
毕竟,看他那身行头,别说一百万,一百块都够呛。
就连赵春妮也吓得脸色惨白,死死地拉着赵水生的衣角。
“水生……别闹了……咱们走吧……”
“这衣服……咱不要了……”
但赵水生却笑了。
笑得很灿烂。
也很危险。
一百万?
验资?
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他慢慢地把手伸进裤兜里。
动作很慢。
慢得让Bobo以为他在故意拖延时间。
“怎么?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就赶紧滚!装什么比呢!”
Bobo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保安!保安呢!赶紧把这几个臭要饭的给我轰出去!”
就在这时。
赵水生的手,从兜里拿出来了。
两根手指中间,夹着一张薄薄的卡片。
通体漆黑。
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只有一圈金色的边纹,和中间那个不仅低调却透着皇族般威严的沈字徽章。
“一百万是吧?”
赵水生手腕一抖。
那张卡片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残影。
“啪!”
一声脆响。
卡片被狠狠地拍在了那个光洁如镜的玻璃柜台上。
声音不大。
但却像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