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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门后是一条往下斜的走廊。
墙上嵌着铜制壁灯,火苗在通风道的气流里摇摆。
台阶大约二十级,转一个直角弯,正面是一扇钢门。
门框四角各有一套电磁锁,指示灯亮着红色。
林汉修走上前,掌心贴上生物识别仪。
红灯变绿。
门轴缓缓转动。
门后的地库是防空洞改建的,穹顶弧形,面积比外面内堂大出一倍。
中央摆着一张加长实木长桌,两侧各立四把椅子,桌面铺着深蓝色绒布。
秦风跨过门槛。
神眼视野里,红金色的宝气光柱就在右侧小门后,从地底直穿天顶,浓到发实。
他垂下眼皮,没动。
时候到了自然有,不急。
林汉修走到长桌旁,没有坐下。他转过身,看向秦风。
“那些东西是林家的根,一会儿双手奉上。”他停顿了一下,“但在此之前,秦先生得先看这个。”
桌旁的地面上放着一只军绿色保险箱,外壳已有不少划痕。
林汉修蹲下去,拨了一长串密码,保险箱发出两声沉闷的解锁音。
他双手捧出来一只牛皮纸档案袋,不厚,但边角发黑,纸面上几处暗红色的斑迹,是干透了的血迹。
档案袋推到桌面中央。
“林家在燕京黑市埋了一条暗线,十八年,没有人知道。”
林汉修的声音很低,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三个月前,那条线发来最后一批情报,之后就断了。”
“人已经不在了。”
他盯着档案袋,没有后话。
秦风把档案袋拿过来,抽出内容。
第一张是对折的图纸,打开来是天枢山庄的内部布展图,比例准确,标注细密。
包含主展厅、副展区、走廊动线、安保盲区……
甚至连山庄后院的服务通道都画了进去。
第二张是名单。
抬头写着四个字:核心入场。
下面跟着八大世家各自携带参展的压轴物件。
张家的唐代金银平脱八卦镜,王家的宋代雷击木三清像,古氏的汉代辟邪铜镜……
每一件后面跟着简短注释:至阳法器,灵气充沛。
刘松鹤凑过去扫了一眼,眉头立刻拧成了一团。
“等等……”
他指着名单上苏震东那一栏,“苏老四作为主办方,不仅不收任何抽成,还承诺若有世家愿意转让展品,他愿意用天外星陨无条件交换?”
刘松鹤直起腰,看看孙海平,又看向林汉修,声音里有明显的困惑。
“天外星陨是什么东西,大家都清楚。苏老四拿这个换别人的老本,这不叫慈善,叫往自己身上捅刀子。他割肉,就为了把燕京各家的至阳底蕴全请到山庄来?”
林汉修站在桌子对面,沉默。
他自己也不明白。
三个月前拿到这份情报,把所有能调动的人全叫来复盘,得不出结论。
苏震东这一手,跳出了所有正常商业和权谋的逻辑框架,看上去就像一个赔本赚吆喝的疯子。
孙海平额头上渗出一层汗。
“万一消息在大典上提前捅出去……”
没有人接这话。
地库里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
秦风坐在长桌靠里的椅子上。
没有加入刚才的讨论。
昏黄的吊灯把他的影子拉在身后的石壁上,指尖慢慢敲着桌面,节拍很缓。
然后闭上眼睛。
周野的情报先进来:吴家黑水安保独家承包天枢山庄外围安防,军用级电磁屏蔽,信号死区。
飞机上的灰衣男人:商周鸮尊残件,内壁残存活人血痕,高浓度尸毒。
长生制药地下五层:失踪人口,抽血,焚尸。
布展图上,八大世家带来的全是至阳法器。
四条线。
秦风睁开眼。
他没说话,直接拿过布展图摊在桌面中央,要了林汉修手边的红色铅笔。
大厅中央几个显眼的主展台,他一笔划掉。
然后把笔尖移到图纸边缘四个不起眼的小方格子上。
标注写着:
暗标盲盒区,随行展柜!
展览行业的老规矩,这类区域用来放小件杂项,人流少,光线差,通常是留给没身份的陪展商用的。
秦风把这四个区域逐一圈了起来。
“你们盯着台面上的肉,没看到下毒的锅。”
他把飞机上那批货的事说了出来,三句话,把尸毒冥器被运进燕京的路径说清楚了。
“那些至阳法器是诱饵。苏震东真正要塞进天枢山庄的,是用活人精血和尸毒泡透的地下冥器,就摆在这四个角落。”
林汉修瞳孔缩紧,双手撑上桌沿。
秦风要过卷尺,在图纸上量了一下,以四个冥器暗藏点为基础,横竖拉线,延伸收束,线越拉越多,最后四条主线的汇聚点,精准落在天枢山庄正中央:
天外星陨的主展台!
秦风扔掉卷尺,看着图纸上这个图案,说话了。
“吴家封锁场地,切断信号,不是为了保护宝物。”
他把红笔按在交汇点上,画了一个重重的点。
“是为了不让一只苍蝇飞出去。川都长生制药的活人血,吴家走私的尸毒冥器,八大世家带进去的至阳法器,全部闭环了。”
刘松鹤凑上来看图,没有说话。
突然,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骤变。
“这个图案……”
“茅山术。”秦风直接给出答案,“四阴化血吞天局。”
他把红笔搁在桌上。
“尸毒冥器的阴煞之气和至阳法器放进同一封闭空间,正反气机对冲,气血爆炸。”
秦风的声音平稳。
“参加大典的八大世家核心人物,在阵势落成之时,体内气血将被这口血炉全部炼化。苏震东要的不是杀人,是借力冲破武道境界。”
地库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林汉修站着,坐下去,又站起来。
最后两腿发软,跌坐回椅子里。
他看着图纸上的汇聚点,嘴唇发青,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劈了。
“燕京的天……要塌了。”
刘松鹤后背贴在石壁上,冷汗把后领浸湿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孙海平两手捂住嘴,眼眶全红了。
他们终于看清这件事的底。
不是一场鉴宝,不是一次商战,是一口血炉,光鲜的邀帖和名宝是锅盖,燕京八大世家的核心是食材。
林汉修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了一截。
“秦先生,我现在就调动林家死士,强闯卫戍区,通报军方!只有热武器介入才能破这个局!”
“安静。”
两个字,不大,但裹挟着一股宗师境的无形压制。
地库里的气氛沉了一层。
林汉修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刘松鹤闭上了嘴。
秦风站起来,走向那扇锁着的小门,目光落在门后的红金色光柱上,停了几秒。
“通报军方,消息一旦外泄,苏震东立刻撤阵全身而退,换个地方再来一遍。”
他转过身,看向林汉修,“你打算怎么让八大世家相信,自己的镇族之宝被人当炉鼎用了?”
林汉修攥紧了手,没有反驳。
秦风微微一笑:
“他既然苦心搭了一口炉子,我就进去当添柴的人。”
“这口锅,我来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