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发布会前一天,深夜十一点。
酒店套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三台显示器的冷光映在苏清雪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棱角分明。
她把最后一组数据调出来,转过椅子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秦风。
“全部到位了。”
秦风放下手里的茶杯,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左边的屏幕上,长生制药的K线图一片火红。
连续两天的拉升,累计涨幅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三十八。
右边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六个离岸账户的持仓明细。
“一百二十亿,拆成了四十七笔,分布在三个交易所。”
苏清雪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语气平稳:
“多头诱饵已经全部下足,目前盘面上的散户跟风盘大概有三十亿左右,机构资金还有十几亿。加起来,买方力量已经超过了一百六十亿。”
“泡沫够大了吗?”秦风问。
“还差一点。”苏清雪摇了摇头,“明天发布会一开,苏震东上台吹他的神药,股价至少还能再拉一个涨停。到那时候,散户和游资会彻底疯掉,泡沫就到极限了。”
“极限之后呢?”
“一针戳破,从天堂到地狱,中间不会超过三分钟。”
秦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苏清雪对金融操作的判断力,这两天他已经彻底见识了。
这个曾经在出租屋里瑟瑟发抖、连五块钱的泡面都觉得奢侈的女孩,坐在交易终端前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每一个判断都冷静到让人心底发凉。
正说着,秦风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野发来的加密消息。
秦风打开一看,眉头挑了一下。
“有意思。”
苏清雪转过头:“怎么了?”
秦风把手机递过去。
周野的消息分两条。
第一条是确认情报:八大世家在密会之后,已经陆续通过各自的暗庄账户,集结了总计约八十亿的做空资金,全部挂在融券通道上,等着明天发布会出状况就动手砸盘。
“八十亿。”苏清雪看完这条,嘴角动了一下,“当初在茶楼里喝着茶骂苏震东的那些老狐狸,现在一个个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趁火打劫。”秦风坐回沙发上,“其实从他们进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成了我们的打手。”
八大世家。
曾经在燕京呼风唤雨的八大家族,从张家到赵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可现在,他们的八十亿做空资金,本质上就是秦风砸盘计划里的一颗棋子。
秦风不需要他们听话,也不需要他们知道全局。
他们的贪婪会自动驱动他们在最合适的时间点、做出最合适的事情。
但真正让秦风在意的,是周野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你看下面那条。”秦风说。
苏清雪往下滑了一下,眼神变了。
第二条消息只有一句话:截获苏家主脉内部加密通讯,苏震南已秘密调集一百五十亿现金,随时准备入场。
苏清雪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钟。
“一百五十亿。”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秦风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
一百五十亿,不是小数目。
即便是苏家主脉,拿出这么大一笔流动资金也不会太轻松。
苏震南显然是打了自己的算盘,之前宣布切割四房,不给苏震东任何支持。
但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长生制药的控股权落入外人手中。
长生制药再怎么烂,也是苏家的产业。
苏震南的如意算盘很简单。
等苏震东爆仓之后,长生制药的股价会跌到谷底。
到那个时候,他用一百五十亿的白菜价把苏震东的控股权全部吃下来,不费一兵一卒就完成了权力的转移。
四房的东西,最终还是姓苏。
“他等着捡便宜。”苏清雪把手机还给秦风,“苏震南一直在等苏震东先死,然后他进来收尸。”
“你怕吗?”秦风问。
苏清雪沉默了一下。
一百五十亿的资金量,比她手里的一百二十亿还多。
如果苏震南在最低点进场抄底,以苏家主脉的底蕴和人脉,长生制药未必没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那她之前所有的布局,就全白费了。
“不怕。”
苏清雪说,“但我必须把他这一百五十亿也闷杀在里面。”
秦风看着她。
苏清雪的眼睛里没有犹豫,那种冷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这让秦风想起了系统当初给苏清雪的评价。
SSS级气运,凤命加身。
当时他还觉得这评价有点夸张。
现在看来,系统可能说保守了。
“行。”
秦风站起身来,语气很轻。
“明天的目标,我重新说一遍。”
“第一,让苏震东爆仓,这是最基本的。”
“第二,把苏震南的一百五十亿全部套死,一分钱都不让他拿回去。让他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三……”
秦风停了一下,看着苏清雪。
“让整个燕京都知道,苏家的旧时代,该结束了。”
苏清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她回头看着秦风的侧脸。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那间破旧的出租屋。
那时候她缩在墙角,头发乱糟糟的,领口被扯破了,脸上的胎记像条蜈蚣。
张强骂她是扫把星、丑八怪、晦气。
她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五百块。
她被五百块卖了。
那碗红烧牛肉面的味道她现在还记得。
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不是因为面好吃,是因为秦风递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先吃饭”。
没有嫌弃,没有打骂。
就是很普通的三个字。
然后他带她去了古玩城,替她挡住了张强,扇了那畜生两个耳光。
她记得秦风说:“这一巴掌,是替清雪打的。”
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人值得她拼命。
而现在,她手里操控着一百多亿的资金,坐在酒店套房里,决定着燕京第一豪门的生死。
曾在出租屋里瑟瑟发抖的女人,死了。
活下来的,是苏清雪。
真正的苏清雪。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苏清雪转回身,重新面对屏幕,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开始调整明天的做空模型。
一百二十亿做空资金加上八大世家的八十亿跟风盘,总砸盘力量两百亿。
对面苏震南有一百五十亿。
光靠资金量硬碰硬,赢不了。
但苏清雪赢的方式从来不是硬碰硬。
她要的是时间差。
苏震南一定会等股价跌到最低点才入场抄底。
那是一个贪婪的人最本能的反应:想用最少的钱买最多的股份。
而苏清雪要做的,就是在苏震南进场之后,再给他一轮更猛烈的抛压。
先让他觉得自己捡到了便宜,再让他发现自己掉进了深渊。
多头变空头。
推上天堂,再踹下地狱。
她在川都做过一次,现在要在燕京再做一次。
只不过这一次的规模,是川都的几十倍。
……
与此同时。
长生制药总部,顶层办公室。
苏震东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个水晶杯,里面的白兰地已经喝了大半。
他面前的屏幕上,长生制药的股价走势红得发亮。
两天涨了百分之三十八。
他名下所有能变现的资产已经全部抵押变现。
两套别墅、一个信托基金、外加从地下钱庄借的高利贷……
全部换成了长生制药的股票。
加在一起,差不多有四十亿。
如果明天发布会成功,股价再涨一个涨停,他的账面利润就超过了二十亿。
二十亿!
够还清所有的高利贷,够填上对赌协议的窟窿,甚至还能剩下不少。
苏震东仰头喝掉了最后一口白兰地,眼睛被酒精刺得微红。
“老天爷,你终于开眼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银行app里的持仓数据。
四十亿,全仓!
没有退路了。
但他不需要退路。
明天的发布会,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特效药的宣传PPT,研发团队的学术报告,临床数据的展示。
虽然那些数据大部分是编的,但在座的投资人和媒体谁会去核实?
他们只需要看到一个“奇迹”就够了。
而这所谓的奇迹,他已经准备好了。
苏震东拿起桌上的对讲机:“许博士,四号试药者的状态怎么样?”
对讲机里传来许光远疲惫的声音:“苏总,他现在勉强能保持意识。但我必须再说一次,明天的兴奋剂剂量如果按你说的加到十倍……”
“我不想听‘但是’,”苏震东打断他,“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他明天能不能站起来?能不能在台上走两步?”
“……理论上可以。”
“那就够了。”
苏震东挂断了对讲机,坐回皮椅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明天的画面了。
灯光,掌声,飞涨的股价!
他苏震东,要翻身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几公里外的酒店套房里,有一把金融屠刀已经高高举起。
刀锋上映着苏清雪漠然的双眼。
……
深夜十一点半。
秦风正准备休息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周野,是一条加密专线的来电。
来电显示是苏烈。
秦风接了起来。
“秦先生。”苏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避开什么人。
“说。”
“苏震东刚才下了一个命令。”苏烈停顿了一下,“他决定明天在发布会上,强行让四号试药者上台。”
秦风皱了一下眉:“四号试药者?”
“就是地下实验室里被反复注射实验药的人。前三个试药者全部死了,第四个也已经不行了。我看到报告了,他的内脏已经出现了大面积坏死的迹象,胸口甚至出现了大片青紫瘀斑。”
苏烈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苏震东让研发部明早给这个人注射十倍剂量的肾上腺素和兴奋剂,强行让他在台上站起来走两步。药效一过,这个人就是一具……”
苏烈没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
但秦风听懂了。
行尸走肉。
秦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燕京的夜景。
满城灯火。
明天。
这座城市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