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翻报纸的手一顿，一双眼抬了起来，盯住杨兵的脸。
这会儿，私下交易可是要冒风险的，但白大米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尤其是对他们这些挣死工资的城里人来说，几个月都未必能见着一点细粮的荤腥。
“大米？”工作人员声音压得比杨兵还低，眼神警惕地扫了一圈大厅。
杨兵不动声色地点头。
工作人员眼珠子转了转，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这事儿犯忌讳。不过看你们外地人出门在外不容易……一斤大米，换一斤全国粮票。至于肉票，那玩意儿现在金贵得要命，得五斤大米才能换一两肉票，而且我这手头也不一定凑得齐。”
这分明是黑市价。
杨兵心里冷笑，脸上却没有半点波澜，爽快地点了头。
“行，按您说的办。晚点我把米备好，您受累给送趟房间。”
回到二楼房间，铁蛋和丫头正趴在床沿上，新奇地摸着招待所洁白的床单。
杨婷端着个搪瓷缸子走了进来。
她洗了把脸，脸色总算缓过来几分，一进门就满脸疑惑。
“兵子，这大半天的你跑哪儿去了？大勇刚才去食堂看了，人家说没票不给打饭，这可咋整。”
杨兵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神色轻松。
“出去找人倒腾了点吃的。明天上了火车，那车厢里的盒饭又贵又馊，咱们得提前把嚼谷备足了，不能委屈了俩孩子。”
杨婷一听，眼眶又红了。
她急忙伸手往衣裳里掏，摸出一个手绢，一层层掀开，里面是几张毛票。
“兵子，这一路全是你垫的钱。姐这儿还有点压箱底的，你拿着去买吃的，不能全让你出钱出力。”
杨兵看着那几张毛票，眼神一沉，直接抬手把杨婷的手推了回去。
“姐，你大老远跟我去四九城，是去投奔我爹的。你要是拿这点毛票来寒碜我，那就是打我们老杨家的脸。快收回去，大勇哥以后在城里找活干，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杨婷动作僵在半空，眼泪直往下掉，最后只能紧紧攥着手绢，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抹着泪回了隔壁房间。
屋里安静下来。
杨兵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从兜里摸出两块奶糖，剥了糖纸塞进两个小家伙嘴里。
“甜不甜？”
“甜！舅舅给的糖最甜！”铁蛋含着糖块，口齿不清地嘟囔，丫头更是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
就在这时，门板传来三声极轻微的敲击声。
杨兵翻身下床，意念流转间，一个装满十斤大米的布口袋已经拎在手里。
他拉开房门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前台工作人员，神色紧张，手里捏着一个纸信封。
杨兵直接将布口袋递了出去，那人接过口袋，掂了掂分量，感受到里面颗粒饱满的触感，脸上瞬间绽开狂喜。
信封被迅速塞进杨兵的手里。
“十斤全国粮票，外加二两肉票。咱们两清。”
杨兵将那票证揣进贴身内兜，反手又从挎包里摸出一个小布袋，给那工作人员。
“老哥，麻烦您个事。这还有两斤大白米，帮我们在后厨开个小灶，弄顿热乎饭。这大冷天的，孩子实在扛不住。”
工作人员眼睛瞬间放出绿光，一把将那袋米收起来。
“成啊！你把要做的菜拿过来，这会儿食堂正好没外人，我找大师傅给你们偷偷开个火！”
那工作人员离开后。
杨兵确认四下无人，他眼神微敛，意念直通随身空间。
一块五花肉和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老母鸡出现在手里。
他提着这两样东西，大步流星地走回前台，往木桌上一放。
肉味直冲工作人员的鼻腔。
那人倒抽一口凉气，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剧烈地哆嗦着。
“我滴个亲祖宗……你、你这是从哪弄来的极品？”
杨兵目光沉静，“这您别管。手脚麻利点，多放点盐和酱油，油水全给我㸆进去。”
“擎好儿吧您呐！”工作人员一把抄起鸡和肉，一溜烟窜进了后厨。
过了一段时间，两间客房的门被敲响。
工作人员端着个大木托盘挤进屋里，临走时还依依不舍地咽了两大口唾沫。
搪瓷盆里，红烧肉炖得软烂晶莹，另一只大海碗里，金黄色的鸡汤飘着厚厚一层黄油。
铁蛋和丫头盯着桌上的肉，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连林大勇这个汉子，喉结都在疯狂上下滚动。
杨婷一把抓住杨兵的胳膊，声音打着颤。
“兵、兵子……这又是鸡又是肉的，这是哪来的？你在外头是不是干啥犯法的事儿了？这要是被抓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杨兵拉开椅子，顺手给两个孩子一人盛了一大碗鸡汤，语气极其自然。
“姐，你瞎琢磨什么。我刚在前台碰见个熟人，人家念着我爹在钢铁厂的面子，偷偷帮忙匀出来的。赶紧吃，吃不完明天可就馊了。”
听到这话，一家四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依然坐在床沿上，谁都不敢先动筷子。
这顿饭在他们眼里，简直比过年还要奢侈一百倍。
“大勇哥，发什么愣？非得让我喂你们？”杨兵夹起一块红烧肉，直接塞进铁蛋的碗里。
这一筷子成了发令枪。
一家人再也绷不住了，扑到桌前。
林大勇连筷子都顾不上用，直接用手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滚烫的油脂烫得他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杨婷一边往嘴里扒拉沾满肉汤的大米饭，一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杨兵端着饭碗，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扫过那盆炖鸡。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鸡头、鸡翅膀、鸡脖子都在，唯独两只鸡腿，现在盆里只剩下一只。
不用想也知道，另一只鸡腿绝对是进了大师傅或者那个前台的肚子里。
水至清则无鱼。
让人办事得给点过路费。
杨兵懒得去深究，只要能让堂姐一家吃顿饱饭，一只鸡腿无伤大雅。
隔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行五人便背着行囊挤进了火车站。
这趟去四九城的绿皮火车人不算多，勉强能找到座位。
可车厢里的气味依旧令人作呕。
火车哐当哐当摇晃了大半天。
到了中午，肚子里的馋虫又开始抗议。
杨婷刚要从布包里掏出红薯面窝头，杨兵已经站起身。
“我去趟茅房。”
他径直穿过两节车厢，找了个无人的连接处死角。
意念一动，五个白面肉包子凭空出现在掌心。
回到座位，杨兵将肉包子在林大勇和杨婷手上。
“趁热，赶紧垫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