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屋内却是一派热气腾腾。
那两个新搪瓷脸盆被仔细地摆在条案正中间，旁边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奖状更是被杨国富用毛巾擦了又擦，恨不得直接供起来。
杨国富端着酒盅，连下巴上的胡茬子都透着扬眉吐气的得意。
李秀梅一边给杨颖和杨升夹着红烧肉，一边乐得眼角挤满了皱纹。
然而，一墙之隔的其他屋子，却像是在暗处酝酿着毒汁。
张望听着杨家传来的欢声笑语，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瘪三，凭什么拿全厂先进？”张望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嫉恨，“立这么大功？糊弄鬼呢！指不定杨国富那老东西背地里给领导送了多少好处，这绝对是暗箱操作！”
王老六蹲在自家漏风的门槛上抽着闷烟，呛得直咳嗽，满脸的阴阳怪气。
“看着吧，爬得越高摔得越惨，我看他老杨家能得意到几时。”
别人的嫉妒显然阻挡不了杨兵搞事业的脚步。
接下来的几天，采购一分队的人彻底见识了什么叫手眼通天。
杨兵借着外出采购的由头，找偏僻角落从空间调出物资，随后偏三轮一趟接一趟地往厂后勤仓库扎。
成麻袋的土豆，硬生生砸在仓库的水泥地上，腾起阵阵灰尘。
王涛捧着账本，拿笔的手直哆嗦。
那个物资窟窿，就这么被成堆的土豆硬生生填平了。
一分队这个月的采购指标非但没拖后腿，反倒成了全科室最拔尖的存在。
转眼便到了大年三十。
满城的爆竹声震耳欲聋，硝烟味混杂着各家各户难得飘出的肉香，弥漫在整个四合院上空。
杨家全家围坐在八仙桌旁，其乐融融。
杨兵摸进军大衣的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每个红包里装的不是几分几毛的钢镚，而是两块钱纸币。
杨兵将红包一一塞到孩子们手里。
轮到堂姐杨婷的两个孩子时，两个小家伙怯生生地缩着手，眼神拼命往母亲身上瞟，根本不敢接这烫手的重礼。
杨兵眉头一挑，一把将两个孩子拉到跟前，将红包硬塞进他们兜里。
“拿着！当舅舅的给外甥压岁钱，天经地义！怎么，嫌少？”
两个孩子慌忙摇头，小手里死死攥着红包，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谢谢舅舅！”
节后的厂区还透着几分慵懒，采购科一分队的办公室里却鸦雀无声。
杨兵大马金刀地坐在靠椅上，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的几个采购员。
“过完年了，心都给我收一收。”杨兵手指敲击着桌面，“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个月，肉食的缺口我一个人全包了。但是——”
他提高音量。
“白菜、土豆这些杂项指标，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别指望我天天给你们兜底！谁要是完不成任务，趁早滚蛋！”
王涛几人浑身一激灵，哪里敢有半点怨言。
眼前这位可是连厂长都青睐的红人，几人立刻点头，连声保证绝不掉链子。
傍晚回到四合院，杨兵刚掀开门帘，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热络的交谈声。
母亲李秀梅、大伯母孙桂芝，还有肚子已经高高隆起的堂姐杨婷，正围在炉子旁一边烤火一边做着针线活。
杨婷离预产期只剩不到一个月，身子显得十分笨拙。
孙桂芝握着杨婷的手，满脸关切。
“婷婷啊，这眼瞅着就要生了，身边可不能断了人。有啥动静，赶紧招呼大娘和你婶子，千万别自己硬抗。”
李秀梅也连连附和，把一碟炒瓜子推到杨婷手边叮嘱着。
杨兵扯了张马扎坐下，脑海里闪过堂哥杨志的媳妇刘春花同样挺着大肚子的身影，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大伯母，嫂子春花那肚子也不小了，天天在厂里站班干重活也不是个事儿。要是不方便，干脆请假别去上班了，身子要紧。”
孙桂芝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鞋底，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何尝不知道？昨儿晚上我还跟春花商量来着。可那丫头性子倔，非说厂里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咬着牙也要再干一个月，好多攒点口粮票好坐月子。”
杨兵垂下眼帘，心里明镜似的，便不再多嘴劝阻。
日子一天天推移，眼看又到了往厂里送肉的节点。
这一次，杨兵却难得地犹豫了。
空间里囤的那些野味，尤其是那批极品鹿肉和狍子肉，看着就让人眼馋。
真要按普通野猪肉的价格送进厂里，他还真有些割肉般的舍不得。
这可是滋阴壮阳、招待大领导的极品硬通货。
杨兵敲开了副厂长吴松阳的办公室大门，顺手将门反锁。
没有任何寒暄，杨兵拉开椅子坐下，直奔主题。
“吴厂长，这次我弄来的这批货，可不是一般的家猪野猪，大头全是鹿肉和狍子肉。”杨兵目光灼灼地盯着吴松阳的眼睛，“这物件儿金贵，为了搞这些，我可是把命都别在裤腰带上了。价格方面，您看是不是得往上抬？”
吴松阳原本夹着烟的手指一顿，眼底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鹿肉！
有了这批尖货，他去工业部汇报工作都有了十足的底气！
吴松阳深吸了一口烟，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利益得失，果断拍了板。
“鹿肉，给你算五块钱一斤！狍子肉，三块！外加三百斤全国通用的细粮票和十张大额副食票！这价码，满四九城你找不出第二家！”
“成交。”杨兵答应下来，却没有立刻起身的意思，而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厂长，还有个私事。我堂姐马上生完孩子，身子骨弱，想在厂里弄个轻省点的工作。不知您这儿，能不能行个方便，买个岗位？”
吴松阳看了杨兵一眼，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了两下。
一个普通工作岗位而已，用一个闲职换取这条能源源不断提供极品物资的线，这笔买卖太划算。
“包在我身上，等她出月子直接来厂里办入职。”
拿到吴松阳的承诺，杨兵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转身去保卫科借出那辆熟悉的偏三轮，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达轰鸣声，驶出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