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缓缓开口,“不是求物,便是谋命。”
阮挽有些不得其解,“求物也就算了,但要是后者,崔吉祥和药王之间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两人可是师兄弟啊。”
夏欣鬼鬼祟祟的来到了阮挽的院子,“阮姑娘,你在吗?”
阮挽立刻收拾好桌上散乱的东西,“在呢。”
推开门,夏欣这才长舒一口气,抱怨道,“可真是吓死我了!”
阮挽刚想打趣对方,就看到夏欣胸前那奇奇怪怪鼓起的地方,迟疑道,“您这是?”
“哎呀!”夏欣被提醒,这才赶紧从衣襟中那东西掏出来,紧接着就往阮挽的眼前送,“我在老爷书房里发现了这个东西,我猜……这就是他年轻的时候求而不得的那个人!”
手掌大小的画卷展开,那上面竟然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年轻女子,样貌虽不算多出色,但却一见便让人心生亲近。
阮挽谨慎的摸索了一下画卷,“这张纸,摸上去似乎得有十几年了。”
“正是这么说呢!”夏欣有些嫉妒,“我看这个人长得也不怎么好看嘛,结果老爷竟然把她的画像精心保管了十几年!不过这人要是还活着的话,现在肯定也是满脸褶子了,肯定不如我年轻!”
看着那幅画,阮挽突然生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画中女子某种地方给她的感觉,似曾相识。
阮挽压下那股疑虑,问道,“你把这画偷出来,崔老板发现了怎么办?”
夏欣信誓旦旦,“不会的,老爷之前说好了,要去视察别处的药铺,最早也要明天傍晚才回来呢!在那之前我放回去就好了!”
阮挽其实并没有要夏欣帮她做事,偷画这件事,是夏欣自己偶然看见生出了心思,她心中苦闷,却不敢和身边的侍女倾诉,所以便找到了阮挽——她新交的朋友这里。
因为她觉得阮挽是个外人,而且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雷炎城再也不回来了,所以她才能肆无忌惮的把这些事用发牢骚的方式说给阮挽听,当然,说者只是为了倾诉,但落到听者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当夏欣走后,阮挽凭着记忆将那幅画画了下来。
木香凑在阮挽身边,精致的小眉头都皱了起来,“这个姐姐,看着和师傅有点儿像啊。”
阮挽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什么?”
一个老头和妙龄少女?这两个人能有什么相像的?
天冬眨巴了两下眼睛,“师姐,有没有可能,画里面的人是我们素未谋面的师叔呢?”
经天冬一提起,木香也想起来了,“对呀,我怎么给忘了!师傅曾经提到过,他有一个小他三岁的妹妹,只不过后来好像难产去世了!”
但目前这些信息却不足以说明崔吉祥对药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而天冬木香也不知道更多消息了。
阮挽和沈炼对视一眼,线索到这里好像又断了。已经来到天空城这么多天,他们还将寻找鬼卿的事情完全交给崔吉祥去办,可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崔吉祥对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怎么了?”
天冬和木香已经不见了身影,沈炼站在阮挽身边,在对方注意不到的地方,眸中闪过一抹心疼。
阮挽一手捂着额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看不到希望。”
下一瞬,一双温热的手覆在了阮挽的手背上,阮挽下意识便要抽回手,然后便被沈炼温柔又坚定的摁住了。
“我不做什么。”沈炼微凉的指尖轻轻揉摁在阮挽的太阳穴处,“你近来忧思过重,这对身体并无益处。”
阮挽僵硬着身子,感受着和沈炼亲密接触的那一小块儿皮肤。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关于鬼卿的消息吗?”沈炼突然开口。
阮挽一怔,“所以你现在想要告诉我了?”
沈炼沉默几瞬,轻轻开口,“我之前确实知道天空城里存在着一株鬼卿,后来你拿剑指着我的时候,我便想告诉你的。”
阮挽轻呼出一口气,她心有些乱,“所以后来为什么没说?”
“我没说是因为……”沈炼顿了一下,不过他很快便掩饰下声音中那一番异样,“你为了墨墨可以对我刀剑相向,如果我告诉你了鬼卿的下落,等你找到鬼卿治好墨墨,你还会允许我在你身边吗?”
应该是不会的,阮挽心想。
她和沈炼之间的关系又杂又乱,即便有些时候她会对他生出一些不一样的心思,可是这并不足以改变她的心思。
她从未想过和沈炼真正的在一起,像普通的一家人一样,她被离人井的人所救,而离人井又和沈炼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她自问,以她的能力,根本无法帮双方化解这道恩怨,所以,未来等着她的,势必要在沈炼和离人井之间做出选择。
显而易见的,她会选择离人井。
之前为了寻找墨墨需要的药,她才和沈炼一起行动,若是药全部集齐,那她也没有理由继续让沈炼待在身边,因为那样穆羽会第一个不同意,她不想伤害这样一个真心对待她的人。
沈炼已经从阮挽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但却没让阮挽听出任何异样,“不管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不顾及墨墨安危也好,我只是想着,能和你多一点时间,至少,让你愿意留我陪在你身边。”
阮挽突然握住了沈炼摁在她太阳穴的手,问出了她最在乎的问题,“你不告诉我鬼卿的下落,那如果墨墨因此丢了性命呢?”
沈炼没有动作,就任由阮挽这么握着他的手腕,即便他在那力道中感受到了浓厚的杀意,“我看过墨墨的脉象……”
阮挽的呼吸提了起来。
“他的脉象看着不乐观,但是经脉却很强壮,这也就意味着,即便墨墨被估计只剩半年的寿命,但若是好好养着,至少他还能安稳度过十年,这十年,我自认为早已经将鬼卿寻来。”
“阮挽,我并没有不顾及墨墨的性命。”
阮挽的手骤然垂了下来。
她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