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失言无语
三个时辰后，正心殿内文武百官整齐列队，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而在这肃穆的朝堂之上，多了个不该出现的人——李景隆。
他浑身狼狈，头发散乱，衣袍沾满尘土与草屑，卑微的跪在地上，头几乎贴到冰凉的金砖地面。
出师时浩浩荡荡的六十万大军，如今输得一干二净，只剩他孤身逃回京城。
这般离谱的表现，让满朝文武都失语无言。
黄子澄看着地上的李景隆，胸腔怒火熊熊燃烧。
当初力排众议举荐，第一次输了便罢，他还在皇上面前为其求情，让其戴罪立功。
但第二次输得更惨，连个像样的借口说收不出来。
他不得不联合御史大夫练子宁，御史叶希贤，对着朱允炆慷慨陈词。
随后递上奏折，言辞恳切。
“陛下！李景隆丧师辱国，罪该万死！”
“今日若不立斩此人，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大明江山社稷危在旦夕！”
李景隆听得浑身哆嗦，额头渗出的冷汗浸湿了地面。
“李景隆！”
朱允炆满是压抑的怒火，大喊了一声。
“你在奏报里提及，燕军使用了大量新式火器？”
“细细说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景隆战战兢兢抬起头，身体抖得不成样子，把战败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核心意思不过四字——非战之罪！
若不是顾及朱允炆在场，黄子澄真想冲上去一脚踹翻李景隆。
这个厚颜无耻之徒，上次甩锅军饷不足，天灾作祟。
这次又把战败归因为对方火器太强？
不过，李景隆接下来的详细描述，让大殿气氛越来越凝重。
“燕军火炮射程远超我军，炸开后铁砂和铁片四散飞溅，杀伤力惊人。”
“更离谱的是，那些沉重火器能拆卸运输，配合防守反击。”
“我军根本无从抵挡，只能被动挨打！”
朱允炆眉头紧锁，困惑道：“大明火炮广泛应用于战场，双方都有配备。”
“为何燕军的火器会如此厉害？”
他有所不知，南军一直小觑北军的火器实力。
一来，北军之前都以骑兵为主，战术侧重突袭，极少携带沉重火器。
二来，北军匠人匮乏，南军普遍认为他们的火器用一点少一点，用完便无补充。
万万没想到，江承轩不仅改良了火药配方，还将火器设计成可拆卸式，极大方便运输。
更建立军火局，按奖惩制度持续生产火器与弹药。
直到此刻，朱允炆才恍然大悟。
朱棣彻底改变了作战风格，靠着新式火器打防守反击，把朝廷大军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可如何是好？”
朱允炆无助的看着满朝文武，脸上挂满了深深无奈。
方孝孺上前躬身：“皇上，依臣之见，可以令徐辉祖统领大军驰援济南，或许尚能挡住朱棣攻势！”
“皇上！不可！”
齐泰立刻反驳道：“徐辉祖与朱棣有姻亲之谊，乃是他的大舅子。”
“此人不得不防，岂能委以重任？”
“皇上明鉴！”
方孝孺辩解道：“此次徐辉祖在白沟河阻击朱棣，立下大功！”
“若非是他，南军残部根本逃不到济南！”
“徐辉祖忠心可嘉，完全可用！”
“方孝孺！”
齐泰怒视着，质问道：“你敢保证徐辉祖不会念及姻亲，临阵倒戈？”
“是出了差错，谁能承担亡国之责？”
“够了！”
朱允炆厉声喝止争执。
方孝孺与齐泰闭言躬身退后。
“当务之急，是派援兵解救济南守军！”
朱允炆目光扫过文武百官，道：“众卿之中，谁愿领兵出征，解济南之围？”
大殿内一片死寂，百官纷纷低头，无人应声。
谁都清楚，如今朱棣兵强马壮，火器威力无穷。
此时出征无异于送死。
朱允炆看着沉默的臣子，摇头道：“莫非这天下，就真的没人是朕这个好四叔的对手了吗？”
依旧无人回应，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朱允炆的崩溃与无助。
现在朱允炆心中满是怨恨。
皇爷爷朱元璋什么都好，偏偏在晚年把能征善战的开国将领尽数诛杀。
以至于如今燕王起兵，他连一个可用的领兵之才都找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恶化，无能为力。
朱棣这防守反击的打法，着实让金陵朝堂束手无策。
虽然三大营移动迟缓，但只要南军敢进攻，迎头就是铺天盖地的火力覆盖。
如果按兵不动，北军又会以龟速徐徐推进。
黑洞洞的炮口始终对着要害。
更要命的是，除了火器部队，朱棣手中还有精锐骑兵待命。
进可攻退可守，南军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退下去吧！”
朱允炆瘫坐在龙椅上，语气颓然，眼神深处充满了疲惫和烦躁。
“皇上！”
黄子澄急忙上前一步，不甘心的劝阻道：“燕军势大，此刻绝不能退缩，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滚！”
朱允炆拍案而起，怒火冲昏了头脑，呵斥道：“一群废物，除了添乱还会做什么！”
黄子澄望着地上如死狗般的李景隆，咬牙切齿的再次进言。
“李景隆丧师辱国，罪该万死！”
“请皇上立斩此人，以振军心！”
“马上给朕滚出去！”
朱允炆的咆哮声，震得殿内梁柱似乎都颤抖了起来。
文武百官见状，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退出正心殿。
李景隆趴在地上，偷偷抬眼瞥了瞥朱允炆的神色，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这条小命，暂时是保住了。
退入后宫。
朱允炆的脸色依旧难看至极。
他焦躁的来回踱步，脑中一片混乱。
根本想不出任何能让朱棣退兵的办法。
只盼着能有段喘息时间，好重新集结部队，再与燕军抗衡。
就在这时，太监来报，方孝孺求见。
朱允炆犹豫良久，终究还是点了头。
眼下满朝文武，也就方孝孺还能勉强商议对策。
他心中的怒火，并非无的放矢。
自己手下这群臣子，一个个看似光鲜，实则全是废物。
无一人能为他分忧解难。
君臣行礼毕，方孝孺开门见山。
“皇上，臣刚得到一则关键消息。”
“讲！”
朱允炆急声道，眼中闪过一抹希冀。
方孝孺缓缓道：“朱棣此次出征，带了次子朱高燧、三子朱高煦在军中效力。”
“唯独让长子朱高炽留守北平。”
“前段时间，燕军内部曾传出流言，说朱高炽心向朝廷，愿为陛下固守北平，以拒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