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挠头,“还建?老赵天天念叨维修站是个无底洞,光发工资就得贴进去不少。”

“账不能这么算。”苏玥把一份地图摊开,“维修站不光修车。我要把它做成咱们红星厂的眼睛和耳朵。”

省城南郊的一个农贸市场旁边的红星维修站。

大清早,维修站的卷帘门刚拉上去,外面已经排了七八辆三轮车和两辆四轮代步车。

站长叫老孙,是个退伍老兵,手艺精湛。

“排好队,别挤!”老孙穿着油乎乎的工装,手里拎着扳手走出来,“先看急活,拉着生鲜的往前走!”

卖猪肉的张屠户把大力神三轮车开到最前面,

“孙师傅,我这车轱辘昨天卡进下水道盖了,轮轮有点瓢,你给敲敲,我还得赶着去屠宰场拉半扇猪。”

老孙蹲下身,用扳手敲了敲轮轮,听了听动静。

“敲两下就行。不要钱。”

张屠户乐了,从车斗里割下一条五花肉往老孙手里塞,

“红星厂办事就是敞亮。这肉拿回去炖白菜!”

老孙推辞不过,只能收下,转头记在站里的人情账上。

马三这时候骑着偏三轮过来视察。

他刚下车,就被几个大妈围住了。

“马经理,你们那个四轮代步车,能不能在后座加个篮子?我接孙子放学,书包没地方搁。”

“对对对,还有那个雨刷器,能不能弄个手摇的备用?万天下大雨看不见路。”

马三掏出小本子,把这些意见一条条记下来。

这就是苏玥说的眼睛和耳朵。

中午,维修站的工人们端着铝饭盒蹲在门口吃面条。

一辆破破烂烂的南方杂牌三轮车被推了过来。

推车的是个干瘦的汉子,满头大汗,车斗里装满了收来的废品。

汉子喘着粗气。

“师傅,给看看,这车充不进电了。”

老孙放下饭盒,拿万用表测了一下,“电瓶鼓包了,废了。”

汉子急得直拍大腿,“这可咋整,我一家老小指望这车收破烂吃饭呢。换个电瓶得多少钱?”

“你这杂牌车,电瓶接口跟咱们不一样,没法换。”马三走过去,“大哥,你这车买多久了?”

“不到三个月。图便宜买的,谁知道是个坑。”

马三指着旁边停着的一排崭新的大力神二代,

“红星厂的规矩,杂牌车折价两百。你补个差价,推一辆新的走。三年质保,坏了免费修。”

汉子面露难色,“差价……我手里现在就三百块钱,还差三百。”

马三看了看他车斗里满满的废品,又看了看汉子皲裂的手。

“这样,车你先骑走。差的三百块,你拿废品抵。”马三拍板,“以后你收的废铜烂铁,直接送到红星厂回收站,按市价走,直到把账还清。”

汉子愣住了,眼圈发红,当场就要跪下。

马三一把拉住他,“别整这出。红星厂不欺负老实人,好好干活挣钱比啥都强。”

下午,来维修站看车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

修车的反倒成了少数,大多数是来打听怎么买车、怎么以旧换新的。

晚上,马三回到厂里,把记着老百姓意见的小本子拍在周安辰的工作台上。

“周哥,还有人想要个带车篷的拉货版,说是冬天拉蔬菜防冻。”

周安辰翻看本子,拿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周安辰转头看向苏玥,“新砖窑厂的流水线,可以专门分出一条做货运版。”

苏玥正拿着算盘对账,头也不抬,

“你定。只要市场需要,咱们就造。老赵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资金随你调。”

周末,苏玥和周安辰难得清闲,开着那辆红色的代步车去县城采购。

车子停在供销社门口。

旁边是个修鞋摊,摊主是个残疾大爷,正用红星牌的电动打磨机给皮鞋抛光。

大爷认出了这辆车,冲着他们打招呼。

“苏厂长,周师傅!来买东西啊?”大爷举起手里的打磨机,“你们厂这玩意儿真好使,我这老寒腿不用踩踏板了,一天能多修十几双鞋。”

苏玥走过去,往大爷的铁盒子里放了两块钱,“大爷,机器没毛病吧?”

“没毛病!前天去你们那个维修站加了点润滑油,人家一分钱没收,还帮我把电线包了包。”

大爷竖起大拇指,“红星厂,仁义!”

周安辰站在苏玥身边,听着大爷的夸奖,心里很踏实。

两人走进供销社,买了一些米面油,还有虎子爱吃的大白兔奶糖。

周安辰把东西放进车厢后座,拉开副驾驶的门让苏玥上车。

他自己坐进驾驶室,打开暖风。

车厢里很快暖和起来,挡风玻璃上的雪花被雨刷器刮去,视野清晰。

“冷不冷?”

苏玥解开围巾,“不冷。这暖风机真管用。”

苏玥刚把买好的大白兔奶糖塞进虎子兜里,老赵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满头大汗地冲进供销社大院。

“苏厂长,可算找着你了!”老赵把自行车一扔,气喘得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城东……城东维修站出事了!马三被人扣了!”

苏玥把手里的米面递给周安辰,眉头拢起。

“怎么回事?”

“一帮地痞流氓,推了十几辆破铁架子去换新车。”

“马三看出来是拼凑的空壳子不给换,那帮人就把维修站堵了,说咱们红星厂虚假宣传,还要砸店!”

苏玥脸色冷下来,“大壮呢?”

“带了几个车间的工人先赶过去了。”

“走。”

苏玥没废话,拉开车门上车。

周安辰把虎子托付给供销社熟识的柜员,自己坐进驾驶室,踩下油门,红色代步车直奔城东。

城东农贸市场旁边的红星维修站。

卷帘门拉了一半,外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

十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敞着怀,手里拎着钢管和扳手,把马三和老孙堵在墙角。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子,正拿脚踹着一辆崭新的大力神三轮车。

光头吐了口唾沫,嚣张得很。

“白纸黑字写着,不管什么牌子的三轮车,一律折价两百!”

“老子推了十五辆车来,就是三千块!”

“今天要么把新车给老子开走,要么拿三千块钱现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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