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把老巷子的石板路染成暖金色。
顾溦揣着猪肉脯和一小包狗粮，又来到上次遇见大黄狗的巷口。
果然，大黄狗还趴在老地方，见到她便竖起耳朵，尾巴慢悠悠地晃起来。
“又见面啦。”顾溦蹲下身，从包里掏出猪肉脯和狗粮。
她特意选的轻盐的，狗子不能吃盐吃太多。
她正要往手心倒，发现狗窝旁那个破旧的搪瓷盆里，已经有了大半盆狗粮。
她愣了愣。
“吃过了？”
她摸摸大黄狗的头，狗蹭了蹭她的手，又看看盆里的粮，似乎并不急着吃。
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
顾溦抬头，晏崎川正从巷口走进来。
这是他从汽修店回晏家老宅的必经之路。
他手里拎着个黑色工具包，穿着沾了机油的工作服，额发微湿，像是刚冲洗过。
她从阿瑛姨的口中知道，他今天送车过来修。
所以，不是偶遇，是她故意喂狗并等在这里的。
看见她，他脚步未停，眼神从她身上扫了一眼。
“又喂狗？”他走到近前，语气平平。
“嗯。”顾溦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它好像吃过了。”
晏崎川瞥了眼狗盆，没说话。
大黄狗见到他，亲热地凑过去，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晏崎川弯腰，粗糙的手掌在狗头上揉了揉。
顾溦微愣，“狗粮是你喂的？”
“不是。”晏崎川否认。
“那它怎么跟你这么亲？”顾溦疑惑。
上一次他两还没这么熟。
“我有带肉给它吃。”
顾溦：……
呵。
肉确实要比猪肉脯香嗷。
她将手伸进狗粮袋子，悄默默摸出两颗，递到晏崎川面前。
“尝尝？”她眼睛亮亮的，带着促狭。
晏崎川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眉头微蹙：“这啥？”
顾溦理直气壮，“小零食，你尝尝？”
晏崎川盯着她手心那些棕褐色的小颗粒，沉默了两秒，真的伸手捏了几粒。
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面无表情中。
“味道怎么样？”顾溦挺好奇的。
“不好。”晏崎川实话实说。
“难怪你像个野狗。”她嫌弃，“吃不了家狗的食物。”
晏崎川：……
“这什么？”
“狗粮。”
晏崎川：……
“毛病。”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淡淡扫过她一眼。
“我说错了？”顾溦哼笑。
晏崎川扫了她一眼。
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照出他下颌线紧绷的弧度。
逆光的硬朗，很是好看。
顾溦看得有些呆。
“你晚上还跑外卖么？”他没继续刚才的话题。
“跑。”
“要上班了？”他又问。
“还有一会。”
顾溦低头，摸着大黄狗的脑袋，眼角余光一直在偷偷看他。
夕阳在他身后，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只有眼睛是亮的，深黑如墨。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传来谁家炒菜的声响，锅铲碰撞，油烟香气隐约飘来。
“顾溦。”晏崎川忽然开口。
“嗯？”顾溦仰头，慢慢起身。
大黄狗吃完顾溦递来的猪肉脯，满足地趴回窝里，打了个哈欠。
“你是在同情我，还是在可怜我？”他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锐。
莫名其妙的问题。
顾溦反应了好一会，哼笑出声，“晏崎川。”
“嗯？”他出声。
顾溦淡淡地看着他，“都不是。”
她清楚，现在是挑开话头的最佳时机。
“你又不是真的狗，我干嘛要同情你，要可怜你？你缺胳膊少腿？生活不能自理？”
一连三问，晏崎川侧头看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些。
她能闻到他身上机油和皂角混合的味道，能看见他工作服领口下露出的锁骨。
能感受到他周身那种挥之不去的孤狼般的气息。
浓重得让人窒息。
“我只是觉得。”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为什么非要是因为同情，或是可怜，才想故意来堵你。”
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听得懂？”
她以为自己够轰轰烈烈的说出什么豪言壮语来。
没想到，一张口，也只能说些含糊其辞的话语。
一句简简单单的“喜欢你”，到底还是开不了口。
晏崎川与她对视，夕阳的光在他们之间流动。
许久，他别开视线，看向巷子尽头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走了。”他说，提起工具包，“狗粮别喂太多，它消化不好。”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
但顾溦注意到，他转身时，脚步似乎比刚才轻了一些。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大黄狗蹭了蹭她的腿，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顾溦蹲下身，摸摸狗头。
“你说他听懂了没？”她轻声问。
狗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心。
顾溦笑了。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给晏崎川发了条消息：
【明天阿瑛姨包饺子，来吃吗？】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动。
【晏崎川：嗯。】
只有一个字，却让顾溦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她把剩下的狗粮仔细封好，放在狗窝旁。
起身时，最后一线夕阳正好落在她脸上，温暖柔和。
有些话，没说明白，也没事了。
反正来日方长，还有那么长的时间，总归是有机会说清楚的。
有些改变，就像黄昏过渡到黑夜，是缓慢且无声的，但会在注意不到的时候，慢慢发生变化。
顾溦走出巷子，回头看了一眼。
大黄狗已经蜷在窝里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
暮色四合，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她知道，在某盏灯下，有个人也会在夜深时，想起今天傍晚的这场对话，想起她的问话，这就够了。
确实。
顾溦不知道的是，晏崎川刚才为什么不等她，是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在疯狂揣摩顾溦话中的意思。
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是不是他期待的那个意思。
他希望，能够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他不介意主动些。
她前段时间的努力，他能感受到。
只是，单纯希望，她能有像周怀宇那样的伴侣，会更好一些。
现在的他，不合适。
但……如果她愿意相信他，他不会让她失望。
有些被封存的印记，终将会有被重启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