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他一直按兵不动。
并非冷漠无情,而是心中藏着难以言说的愧疚。
当年,他为了稳固西北局势,只能让黄昭受白静姝的羞辱。
之后王府大乱,黄昭趁此机会假死脱身。
那个时候,苏镇岳甚至都以为黄昭不在人世。
黄昭独自带着身孕颠沛流离多年,抚养苏辰多年。
而他苏镇岳,从未尽过一天父亲与丈夫的责任。
他心中的愧疚,早已刻入骨髓。
他本想再等等,等时机成熟。
亲自去江城接回苏辰母子,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可他万万没想到,墨尘渊竟会横插一脚,敢动他苏镇岳的妻儿。
这是他的逆鳞,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墨尘渊……”
苏镇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
“玄幽阁,倒是有几分胆子。”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弹。
一枚玉杯瞬间化为齑粉,粉末飘散,却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王爷,墨尘渊乃大宗师,玄幽阁势力庞大,我们是否需要集结王府兵力,再前往江城?”暗卫低声请示,大气不敢出。
“不必。”
苏镇岳周身气息微微涌动,阁内的门窗瞬间无风自动。
远处的贺兰山脉传来隐隐震颤,仿佛在回应他的气息。
“一个墨尘渊而已,还不配让本王兴师动众。”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阁外某个方向:“去请镇岳钟过来,随本王南下。”
“镇岳钟?”
暗卫心头大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敬畏。
那是王府内另一位常年闭关,几乎从不出世的太上供奉。
王爷竟然要请动这位!
看来此次,王爷是动了真怒,要雷霆万钧,一击定鼎!
“是!”
暗卫不敢多问,立刻起身,快步离去,身形迅捷如电。
阁内重归寂静。
苏镇岳走到书桌前,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几张有些年头的照片。
他手指拂过其中一张,上面是一个笑容温婉的年轻女子,眉眼与苏辰有几分相似,正是黄昭。
还有一张更模糊的,似乎是婴儿。
他看了片刻,将抽屉缓缓推回。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愧疚,有审视,也有一丝深藏的、属于父亲的血脉牵动。
“苏辰……”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倒是有几分胆色,像她,可惜,太莽撞。”
他的目光随即变得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在江城搅动风云的年轻人——陆玉明。
此人胆大包天,心思诡谲,竟敢以他的血脉为饵,设下如此险局。
无论其目的为何,事后都需有个交代。
不多时,阁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朴素灰色布衣、脚踏黑色布鞋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老者看上去年逾古稀,但面色红润,眼神清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用灰色布条简单束着的一柄连鞘长剑。
剑身古朴,无任何装饰,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凝之气。
正是王府底蕴,“镇岳钟”凌玄。
“王爷。”凌玄微微颔首,声音平和。
“凌老,有劳了。”
苏镇岳对老者抱拳示意,给予了足够的尊重。
凌玄虽名义上是王府供奉,但实则是“护道者”般的人物。
一身剑道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达到“人剑合一,意动剑随”的大宗师之境。
且精擅防守,故有“镇岳”之称。
“分内之事。”凌玄淡然道,目光投向南方。
“玄幽阁的小辈不安分,敲打敲打也好,老夫这柄‘镇岳’,也有些年头没出鞘了。”
没有过多的寒暄,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听涛阁。
庭院中,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轿车已无声启动。
两人上车,轿车立刻驶出王府,沿着专用通道,向城郊一处不对外公开的军用机场。
车内,苏镇岳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沉凝如山,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凌玄则静静坐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膝上横放的长剑剑鞘。
半小时后,军用机场。
苏镇岳与凌玄登上飞机,舱门关闭。
飞机划破云层,直指东南方向的江城。
……
……
江城,玄幽阁隐秘据点,地下囚牢。
囚牢阴暗潮湿,墙壁上布满青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与淡淡的血腥味。
只有头顶昏暗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静姝与霜影被关在同一间囚室,两人手脚都被玄铁锁链锁住。
她靠坐在冰冷的墙角,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劲装沾染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
其目光,死死定格在蜷缩在对面角落的霜影身上。
自从被带到这里,与苏辰分开囚禁,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最初的震惊、屈辱和愤怒过后,白静姝的头脑恢复了冷静。
她仔细回忆了从霜影回报消息,到出发,再到仓库遭遇墨尘渊的每一个细节。
漏洞太多了。
“霜影。”白静姝的声音响起。
霜影身体剧烈一颤,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
“抬起头,看着本宫。”白静姝的语气不容置疑。
霜影挣扎了许久,才一点点抬起头。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
眼神躲闪,充满了恐惧和愧疚,就是不敢与白静姝对视。
“告诉本宫。”
白静姝一字一句,声音平稳得可怕,却蕴含着滔天的怒火。
“陆玉明许诺了你什么?权势?金钱?还是……他用什么手段控制了你?”
“王妃……我……”
霜影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哭腔,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不能说,一旦说了录像的事,她就彻底完了。
王妃绝不会原谅一个如此污秽不堪,还被人捏住把柄的手下。
“你不说,本宫也能猜到几分。”
白静姝冷笑,眼中寒意更甚。
“能让本宫身边最忠诚的狗反咬一口,无非是抓住了致命的把柄,或者许下了无法抗拒的承诺,陆玉明……倒是好手段。”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霜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尽管真气被封,周身穴道被制,但那份长久以来身居高位养成的威压,依然让霜影喘不过气。
“本宫只问你一句。”白静姝弯下腰,冰冷的目光直视霜影的眼睛。
“他有没有碰你?”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劈在霜影心头。
她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呵……”
白静姝直起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果然,美人计?不,是更下作的手段,怪不得你会背叛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