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没有时间了
又是一场惨烈的厮杀，褚千金回来的时候，浑身浴血，连发丝都成了红色，下马的时候，她甚至是滚下来的。
楚椒连忙上前扶住她，要给她检查伤口，褚千金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语气急切，“你说的是对的，我刚才试试探过了，这些人的确不对劲，以这个强度，根本不是在攻城……他们，是在托住我们！”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楚椒耳边，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顾不得再照看褚千金，快步爬上城楼，夜色下她看不清楚敌军营地里什么情况，却能看见到处都是的火光，那是敌军在生火做饭。
看数量，和先前差不多。
可是接连数日的搏杀，人数怎么可能没变？
这些敌军，在利用火灶作假！
那剩下的人呢？
那些人都去了哪里？
心脏瞬间狂跳起来，一个极为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井城！
若说樊州哪里最值得联军觊觎，那一定是井城！
占地极广，人口众多，存粮也丰厚，谁抢到了井城，那谁就有了开战的资本。
“千金，你记不记得今天交战的都是那些人？”
“我想想。”
褚千金拧眉沉思，“我出城三次，两次并州，一次冀州，还要问问侯青。”
话音落下，侯青已然走了过来，他身披盔甲，手握长刀，一副出战模样，褚千金有些诧异，要知道先前她出城三次，侯青只出去了一次，还是三催四请，重重逼迫之下，他才不情不愿出去的，还特意选了个兵马最少的时候。
这次竟然没有等人请，就主动来了。
“我那次，应该是黔州。”
侯青开口，已然意识到出了事，却不知道是何事。
“还请侯统领此战多留意，看看敌军是哪一支。”
侯青答应下来，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意气风发的走了。
褚千金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竟然真的有用……”
事情太过离奇，她看楚椒的眼神也多了佩服，谁能想到用这种法子收服一个小人呢？
但她也无心闲谈，因为她和楚椒都有了相同的猜测。
夜半十分，侯青率兵马退回了历城，原本两千黑甲卫，三千前锋军，此时已然折损大半，他走过来的时候，紧紧攥着拳。
褚千金下意识将楚椒护在身后，以为他是来算账的。
却不想侯青一开口，说得竟然是，“是凉州的人，雍州兵马不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神情都变得格外难看。
“完了，他们一定是冲着井城去了。”
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这么打仗，因为那样很容易陷入被切断后路，前后夹击的困境里，可这次不一样，他们很清楚历城没有兵马，只要稍加牵制，他们就无力救援。
“不行，井城不能丢。”
不止楚椒明白，其他人也明白，井城一旦丢了，樊州就真的守不住了。
“井城兵马比这里多，守得住的。”
侯青开口，虽然他有不想调兵的意思，可说得却是实话，井城是重地，本就是重兵把守的，别说雍州一州，就是两州同去，也未必能攻下井城。
“可是……”
楚椒攥紧了颤抖的指尖，“伏尧若是调兵，会从哪里调呢？”
侯青瞬间噎住，脸色难看起来。
井城。
伏尧为了尽快支援历城，一定会从井城调兵，偏偏鸿鹄关遇袭，未必还能抽得出人手支援井城。
“那，怎么办？”
侯青咬牙开口，“虽然他们攻势不强，可这么下去，迟早会消耗掉我们所有的兵马，井城的援军若是折返，历城必亡！”
井城虽重，可历城的百姓也是命啊。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个抉择太重了，谁都担不起。
“我挑几个好手，随你去井城，你路上若是能截住井城援军，就带他们折返回去。”
褚千金忽然开口，冒着成为千古罪人的风险，做出了决断。
侯青震惊地看了她一眼，却意外地什么都没说。
楚椒却陷入了两难。
“我把人都带走了，历城要怎么办？不如我把人马兵分两路……”
“你知道的，不能分。”
褚千金沉声开口，“鸿鹄关遇袭，井城兵马不可能多，你也发现了吧，不只是雍州兵马，其余几支军队精锐也不见了，他们或许不是同路，但目标一定相同。此时分兵，只会让井城兵马白白送死。”
楚椒陷入了沉默，她知道褚千金说的是对的，她只是怕自己猜错了，她怕自己一时大意，害死历城数万百姓。
“放心吧。”
褚千金忽然握住她的手，“老娘能干得很，历城没有那么容易倒下，就算真的到了那一刻，你不是说了吗？班疾也去搬救兵了，我相信他能赶回来。”
“杀！”
城门外再次响起攻城声，褚千金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率兵迎战，可她身后的兵马，一眼看去，竟没有几个是健全的。
每个人身上，都有伤。
楚椒不忍地扭开头，长岁，保佑他们，保佑班疾……
“唔……”
压抑地痛呼声响起，班疾收势不及，一个跟头摔倒在地，身体却没有因此停下来，反而借着惯性，一路朝前滚去。
等停下来的时候，本就破烂的衣裳越发狼狈，连脸上都被刮出了几道血口子。
更可怖的是，他脚底一片血色，冷不丁一瞧，仿佛一双红靴子，可仔细一看才知道，那都是血。
他脚底的血肉早已被粗粝的道路磨的惨不忍睹，隐约能看见白骨，几乎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
可他甚至没有时间再去找一双鞋。
没时间了，没时间了……
他再次爬起来，不顾血肉模糊的双脚，再次抬腿飞奔，踏着血色，他发了狠地狂奔。
快一点，要再快一点，历城在等他……